窗外,月凉如水。
窗内,水声阵阵。
女子缓缓撩动着浴桶内的水波,昏暗的油灯之下,白淅的肌肤若隐若现,看得窗外吞咽声阵阵。
庄阿牛趴在窗台上,仗着旁人看不见自己,眼神直勾勾得望着里面的情景,黝黑的脸上浮现丝丝热意。
有着透明蜗牛这个神奇伙伴,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日子过得简直象是在做梦!
往日里看不起他的人,打了。
被泼皮无赖抢走的东西,抢回来了。
现在,连心爱的女子也看了。
回到家后,他躺在床上,美滋滋做起了后续打算。
“王公子是吧?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么!敢跟我抢女人?回头就把你们的钱给搬咯,然后打得你哭爹喊娘!”
想着脑海中的美妙情景,他晃着脚丫,不禁嘿嘿一笑,“到时候,把你们的钱给藏到后山坡,想用了,就取出来用一点。等我有了钱,翠花一定会嫁给我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是夜,熊熊大火从天而降!
整个村落连带着外面的良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啊啊啊走水了走水了!当家的快醒醒!”有妇人摇醒丈夫。
“我的房子啊!嗨呀!”有男子痛哭失声。
“别烧了,别烧了,我的庄稼,我的庄稼!!!天杀的啊!”有老翁趿拉着鞋子冲到田野旁,看着辛苦劳作一年的庄稼付之一炬,昏死当场。
“啊啊啊救命救我啊啊啊————”有人全身着火,凄厉惨叫。
妇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男人的咒骂,老人的恸嚎,在冲天大火中,融为一体。
庄阿牛本来已经睡了,可当火光映向他的脸庞,他瞬间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便下意识跑出家门。
而后,仿佛又想到什么,一拍脑袋。
“遭了,我的蜗牛!”
然而身后的房屋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彻底阻挡了他的脚步。
不,不行!
没有蜗牛,所有的一切就都没有了!
他所想象的未来,全都会化为泡影!
念及此,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双眼一厉,随即一个猛子冲进火海。
好在他住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出去进来也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他成功带着蜗牛冲了出来,然而左半边脸却是因此被烧得皮开肉绽。
但他却顾不得疼痛,而是猛然抬起头颅,看向高天!
月色之下,只见二人一人持扇,一人持一串铃铛,如话本里的绝世高手,一跃三丈高!
他们从村东头打到村西头,又从村南的良田打到村北的山坡,好一片高来高去,旗鼓相当!
持铃者手中一摇,五个铃铛中便发出五团炽热的火光!
持扇者反手一扇,那五枚火团便四散飞去,落入田间地头,落入村人房屋,肆意燃烧!
关键是,其中那持扇者长得还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不是本地供奉灵师又是何人?!
“别烧了,别烧了!求求大人,别烧了!”
有老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向着二人连连磕头,嘴里不断哀求。
可二人却仿佛没看见、没听见,依旧我行我素,打得火热。
“你个不长眼的邪道,竟然跑到了我的地盘上!今日我便让你长长教训!”持扇者道,手中一扇,风势骤起!
“呵,爷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持铃者道,铃铛一摇,火光四射!
唯馀大地上,小半边脸被烧得露出皮肤下猩红筋肉血管的庄阿牛气得浑身发抖。
灵师
灵师!
灵师!!!
他双眼通红得看着天空,指甲死死掐在手心。
可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翠花还在家里!
想着,他只能暂时收回目光,转而向着高家跑去。
一路上,被烧死者不知凡几,有的困于家中,有的横尸路旁。
即便有人幸运逃了出来,往村外逃去,却也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牢牢挡在其内。
不知何时,那持铃者因不敌而败退,天上的火球因此停止下落。
可大地之上,早已是一片汪洋火海。
一路躲避着成片倒塌的房屋,他终于赶到了高家。
高家亦是陷入一片火海,至于高家父女,高父没看见,唯有高翠花一人失魂落魄得跪坐在燃烧的房屋前,呆呆得无声流泪。
“翠花”
庄阿牛欣喜上前,刚想带着对方逃离火海,下一秒,异变突生。
一支扇翅飞射而来,正正命入女子后心!
而他的手,却只离心爱的女子一个手臂的距离。
他不由机械得转过头去,却见无数扇翅从灵师的扇子中飞出,命中一个个逃离之人,如屠鸡宰狗般将之一一射杀。
这一刻,他好象什么也听不到了,只留脑海中嗡嗡作响。
好一会儿,直到彻底反应过来,无边的悲愤与哀恸瞬间充斥其脑海!
“为什么!!!”
“你不是供奉灵师么?为什么要杀人?!”
他崩溃得走上前去,直面灵师质问。
甚至伸出拳头,想要给那人狠狠来上一拳。
可半晌后,高高举起的拳头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对方“无视”了他。
尽管心头愤恨难当,可庄阿牛心头却无比明白——他,只是个凡人。
一旦这拳落下去,紧接着他也会步入村民们的后尘。
勃然怒火与自身生死的天平下,终究是生死胜了一筹。
直到好一段时间后,庄阿牛才想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是了,对方是来抓“邪道”的,跟他们这群凡人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抓捕过程中因为“失误”而使得大火蔓延?
谁说的?谁能证明?
若是上司问责,便将所有责任推到“邪道”头上,多么省事?
至于一村的凡人——死了也就死了。
次日,天降大雨,将火势熄灭。
可这一村的男女老少,连带着即将丰收的百亩良田,皆没有逃过这场大火。
唯独一人。
或许是在大火中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自从那晚后,蜗牛便化作了一方奇怪的卡牌模样,休憩恢复。
庄阿牛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是一样“法器”。
好在不过几日,它便重新恢复了过来。
没有了家乡,又担心作为唯一的活口,其他认识他的人见了会说到供奉灵师那儿去。
不得已,他开始了流浪。
好在有透明蜗牛的能力在,混得也算还行。
直到某一日,他在穿梭某个深山老林的途中,杀死了一只仅仅因为路过其地盘,便狂暴得主动发起攻击的雄鹿。
而后,得到了第二张卡牌。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样的法器不是单一的。
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可能还存在很多。
灵师们的法器,他用不了。
可这样牌状的法器,对于他一个凡人来讲,却是刚刚合适。
由此,他先是利用【斗怒】与【透明蜗牛】杀死了家乡的供奉灵师,随后便踏上了查找更多卡牌的路途。
可一位供奉灵师在位被杀本就是一件大事,很快便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灵师们将嫌犯定位到了他。
于是,通辑开始了。
他艰难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捕,却是精疲力尽。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愤恨却日益膨胀。
为什么?灵师杀了他们一村的人还能活得好好的,而他只是杀了一名灵师,就要狼狈至此?!
难道灵师比凡人天生就要高贵吗?!
直至某一日,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覆面人来到他身前。
原本以为二人也是追捕者,不成想,其中一人却用不辨男女的嗓音淡淡道:“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被发现行踪么?”
话落,另一人手中一拂,一阵微风吹过,庄阿牛顿时感觉自身仿佛卸下了什么负担,整个人都轻便了不少。
“你杀了一名供奉灵师,其怨可不是凡人能比。有人循着怨而来,你作为凡人,无有手段驱散,自然无处可藏。”
话落,那人伸出手来,似蛊惑似邀请,“添加我们,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