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个屁。”
苏璃咬着牙,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左臂像是被塞进了正在锻铁的炉膛,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股焦糊味直冲天灵盖。
疼吗?
当然疼,疼得她眼角都在抽搐,但比起疼,她更在意的是罗盘上的变化。
那些原本像吸血蚂蟥一样死死咬合的锈红色丝线,并没有因为她的血液浇灌而崩断。
相反,它们在脱皮。
那层代表着“强制”、“奴役”和“牺牲”的暗红锈迹,在乱焰的灼烧和鲜血的浸润下,正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如同刚剥壳荔枝般莹润的青白色光泽。
这不是在毁约,这是在洗点。
这该死的罗盘烧的根本不是香火本身,而是那个强加在香火之上的“奴役补丁”!
“别嚎了,听。”苏璃猛地按住想要强行带她瞬移的小烬。
小烬浑身炸起的红毛一僵。
它那四条原本用来阻断血流的尾巴,此刻诡异地由赤红转为青碧色,不再是那种暴躁的破坏因子,反而像是一股清凉的水流,顺着苏璃那条快要废掉的左臂逆流而上。
“它们……没在哭?”小烬那双狐狸眼瞪得溜圆,耳朵疯狂抖动,“这频率不对,这不是哀鸣,这是……共鸣?”
就在这一秒,那三个原本如同干尸般被钉在阵眼里的“人柱”,突然同时睁开了眼。
那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白,却齐刷刷地看向了苏璃。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干涩至极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破砂纸在互相用力——
“冢主……莫停!”
这四个字喊得声嘶力竭,带着一种压抑了百年的宣泄。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特定的声波信号,瞬间穿透了地宫厚重的石壁。
紧接着,苏璃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不仅仅是这里。
远处的祠堂、供奉殿,甚至是守陵院外围那些不知名的角落,无数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夜色,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冢主莫停!!”
那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充当了百年“活电池”的渡魂使们,正在用他们残存的意志,疯狂撕扯体内的殉契。
他们不是在自杀,他们是在给苏璃递刀子。
“阿幽,铺路!”
苏璃厉喝一声。
一直悬浮在半空的灯笼犬阿幽,那盏破旧的灯笼骤然炸开一圈圈实质般的波纹。
光晕不再是为了照明,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融入了地面的白莲阵法。
原本死气沉沉的墨色莲花,随着众人的呼喊声,花瓣一张一合。
每一次开合,就有一缕洗净了锈迹的青白丝线从罗盘的束缚中挣脱。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像找到了归巢的鸟,自动缠绕上了苏璃手腕间的那条银绶。
原本沉重如枷锁的银绶,在这一刻竟然轻盈得像是一缕烟。
没有重量,只有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入体内。
“喵呜!”
团绒动了。
这只平日里懒得抽筋的黑猫,此刻展现出了顶级猎食者的精准。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三个“人柱”身后掠过。
在那三人颈后骨符松动的一刹那,衔月之力凝于齿尖。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
那根连接着大脑与罗盘的控制中枢——骨符,被硬生生咬断。
三人胸口那根粗大的香火线“啪”地崩断了一截。
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
断口处没有喷血,反而生出了如同嫩芽般的光丝。
这些光丝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探了探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越过了原本的罗盘中枢,直接向着苏璃的方向延伸过来。
规则改了。
以前是强买强卖的奴隶契约,现在是双向奔赴的组队邀请。
“这就是初代祭酒那个老疯子的真正意图?”
怨魄七号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他手里的缚神索对这种精神层面的连接毫无作用,他干脆一咬牙,手腕一抖,将锁链的尖端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我也来凑个热闹!”
作为前八品勾魂使,他以残魂为引,强行把自己接入了这个正在重组的香火网络。
刚一接入,庞大的信息流就差点冲垮他的魂体。
七号猛地抬头,嘶哑的声音直接在苏璃脑海里炸响:“主官!错了!全都错了!初代留下的那个‘万灵归墟’根本不是什么熔炉!那是种子!”
“他留这玩意儿,等的不是有人来斩断这根线,而是等一个能让这潭死水重新‘活’过来的人!”
话音未落,苏璃手中的罗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正中央那四个用鲜血浇筑的“万灵归墟”大字,轰然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在那剥落的石皮之下,一行清秀隽永的小字缓缓浮现,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香火本无枷,人心自为牢。】
苏璃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招贼喊捉贼,好一招借刀杀人。
原来初代祭酒早就把路铺好了,真正把这套系统变成吃人怪物的,从来不是这个创建者,而是后来那些尝到了权力甜头,私自给系统加了“后门”和“锁链”的继任者们!
也就是现在那个把她逼到绝路的大祭酒。
“既然这牢笼是人造的……”
苏璃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左手的剧痛此刻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脏即将跳出胸腔的悸动,“那我就把这造牢的人,一起拆了!”
罗盘上那些碎裂字迹的余光还未散去,一股奇异的热流突然从苏璃的掌心钻入,直冲心房。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个微型的、完全由纯粹光点构成的罗盘虚影,在她心口的位置骤然成型,并且开始了第一次逆时针的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