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影不是死的。
苏璃只觉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微型罗盘在心脏位置疯狂旋转,发出的嗡鸣声顺着肋骨传导,震得耳膜生疼。
这不是要炸膛,这是在“格式化”。
只见那些刚刚剥落了血锈的香火丝线,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饿狼,争先恐后地朝着她左手腕涌来。
原本那条作为“刑具”存在的银绶,此刻竟然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将这些丝线尽数吞没。
没有沉重感。
相反,随着丝线的融入,银绶开始液化,顺着皮肤纹理渗透、重组。
眨眼间,一枚半透明的青色符印浮现在腕骨之上。
那印记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活的,随着脉搏一收一缩,泛着一股子温吞的暖意。
【系统提示:检测到契约性质变更。】
苏璃眼神一凛。
好家伙,初代祭酒这哪是留了个烂摊子,分明是留了一套还没激活的“局域网”。
之前的继任者蠢到用锁链去捆绑用户,而这套系统的正确用法,竟然是“组队模式”。
“别发愣,痛就把嘴闭紧了。”
耳边传来小烬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
这只狐狸不知何时窜到了她那条焦糊的左臂上,四条尾巴炸得像四把烧红的铁扫帚。
它没有用那种毁灭性的红莲业火,而是张嘴吐出一团青碧色的火星。
火星在空中拉长,化作数百根细若牛毛的“火针”。
噗嗤。
数百针齐发,精准地扎进苏璃手臂上那些被烧坏的经络节点。
“唔!”苏璃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子在剔她的骨头缝。
“这是在给你铺路!香火太冲,你的肉体凡胎扛不住,得用我的火来导流。”小烬一边操控着火针,一边把脑袋凑到苏璃耳边,那双狐狸眼里少见地没带嘲讽,全是凝重,“他们在等你开口。现在规则改了,不是你说‘跪下’他们就跪下,你得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命交给你。”
只有双向奔赴,这新印才能盖得下去。
苏璃咬紧牙关,视线扫过前方那三个还在不断颤抖的“人柱”,以及更远处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感知到的三百多个微弱光点。
那是三百多条被困了百年的孤魂。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肺叶里全是焦糊味。
右手猛地抬起,指尖沾着左臂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在虚空中行云流水地划出三道血痕。
血不落地,悬空而燃。
“我苏璃今日不谈恩义,只问一句——”
她声音不大,却借着腕间那枚青印的共振,顺着那数百条看不见的网线,瞬间炸响在每一个渡魂使的识海里。
“前路不知是生是死,尔等,可愿随?”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
“愿随冢主!!”
这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而是灵魂深处的震荡。
三百一十七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浪。
地宫内原本积攒了厚厚一层的灰尘被这声浪激起,如雾霾般翻涌。
轰——!
苏璃腕间的青印光芒暴涨,原本杂乱无章的香火线瞬间绷直,不再是缠绕,而是变成了一根根输送力量的血管。
“成了。”
一直悬在半空的阿幽突然开口。
它那盏破灯笼里的烛火猛地向下一沉,光晕不再发散,而是聚成一束,像是一座光桥,笔直地刺向祠堂正下方那块原本空无一物的地砖。
随着香火契约的重构,那个之前死死钉住阵眼的骨符就像是被人拔掉的烂牙,自动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机关转动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地砖向两侧滑开,一座只有磨盘大小、却刻满了繁复“愿”字的青铜祭坛缓缓升起。
“喵!”
团绒动作最快,在那祭坛还没停稳的时候就已经跳了上去。
它没有去碰那些一看就很值钱的祭器,而是伸出爪子,在那青铜祭坛不起眼的夹缝里,勾出了一片泛黄的、像是某种皮质的残片。
它的额头弯月闪烁,一道幽光打在残片上。
那是旧契约的碎片。
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但落款处那个名字依然鲜红如血,透着一股子狂放不羁的劲头:
苏璃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苏无咎。
那是苏家族谱上,那个被家族视为耻辱、百年前突然失踪、导致苏家从一流倒斗世家跌落神坛的“疯子”先祖。
原来他没疯,也没跑,而是把自己埋在了这儿,成了这守陵院的初代建立者?
这哪里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机缘,这分明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家传“遗产继承”。
“怪不得这图鉴系统谁都认不了主,偏偏砸我头上。”苏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有些发颤地想要去触碰那残片,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老祖宗,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迅速收敛心神,这里不是认亲的地方。
“团绒,记下位置,别动它。”
就在这时,一直飘在旁边装死的怨魄七号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咔嚓。
他手里那根原本威风凛凛的缚神索,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了,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黑色的阴气顺着裂纹狂泻而出。
“噗——”七号那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惨白,身形晃了两下,差点维持不住实体,“主官!那帮孙子……动手了!”
他猛地抬头,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不是守陵院里的人……是外面的!那些继任者早在祠堂下面埋了‘断愿阵’!他们感应到香火网脱离控制,宁可毁了整个根基,也要把这网络切断!”
“他们要把这三百多条魂,连同咱们,一起活埋在这地底下做填料!”
话音未落。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巨大的磨盘在缓缓转动。
地宫顶部的那些石板开始缓缓闭合,最后一缕透进来的月光被无情吞噬。
而在那即将闭合的缝隙中,一股灰黑色的、带着浓烈腐烂气息的雾气,正像是被打翻的墨水一样,顺着墙壁无声地滑落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毒气。
苏璃甚至能听见那雾气腐蚀石壁发出的“滋滋”声,那是专门用来消融灵魂的尸煞。
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