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悬的黑莲并非死物,花瓣蠕动的刹那,那股灰黑色的雾气便如瀑布般当头浇下。
滋滋。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硫酸泼在腐肉上的恶臭。
原本正如呼吸般闪烁的青白香火线,刚一沾染这雾气,立马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光芒急速黯淡,表面泛起枯萎的灰白。
“想玩信号屏蔽?”苏璃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把手腕上的银绶猛地往回一扯。
这一扯,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拽。
那些原本向四周延伸、正在给三百亡魂“输血”的香火线,竟然被她这一股怪力硬生生拽了回来,拧成一股绳,主动撞向了那漫天泼洒的毒雾。
“疯女人!那玩意儿沾着就烂!”小烬尖叫一声,但身体却比嘴更诚实。
它肩胛骨处的皮毛骤然炸开,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兴奋。
青碧色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分化成了千万缕细若游丝的“火信子”,顺着苏璃扯回来的香火线逆流而上。
“既然是断愿阵,烧的就是人心里的那点念想。”苏璃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刺痛与灼热,“可他们忘了,愿力这东西,只要人心还没凉透,那就是最好的燃料。”
“小烬,开饭了!把这些脏东西给我炼了!”
“呸,这可是馊掉的!”小烬骂骂咧咧,瞳孔深处却燃起了两簇疯狂的鬼火。
青焰与黑雾相撞,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相反,发出了类似于热油泼进积雪的剧烈嘶鸣。
那些专门用来腐蚀灵魂的尸煞毒雾,在触碰到乱焰的瞬间,被那股霸道的“提纯”之力强行剥离了毒性。
黑色的残渣如煤灰般簌簌落下,而剩下的,竟是一股股近乎透明的、纯粹到极点的能量流。
这哪里是毒药,这分明就是那个大祭酒送来的一波“全服经验包”!
经过提纯的能量顺着香火线倒灌而回。
地宫深处,那三百多个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亡魂,突然感觉一股暖流冲进天灵盖,原本虚幻的魂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几分。
“这味儿……有点上头啊。”
半空中,阿幽那盏忽明忽暗的破灯笼像是吃了大补丸,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这光不刺眼,却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地宫四壁那层厚厚的伪装岩层。
光波扫过,七个如同肿瘤般吸附在墙壁夹缝里的黑色光点无所遁形。
“这就是阵眼?”苏璃目光如电。
“喵呜!”
根本不需要下令,团绒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离得最近的一个光点旁。
那是一块嵌在石壁里的黑色石头,周围贴满了诡异的符纸。
团绒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石头碎得干脆利落,里面却掉出来半截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符。
团绒嫌弃地把那玉符拨拉到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露出上面一个形似“穿山甲”的古朴浮雕。
苏璃瞳孔微微收缩,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搬山填海,分金定穴……呵,这守陵院的手伸得够长啊,连‘搬山派’的那群土耗子都被他们拉下水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清理门户,这是一场早已预谋好的、针对苏家这种“外来户”的行业清洗。
“主官,没时间感慨了!那盖子快合上了!”
怨魄七号的声音急促传来。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缚神索此刻已经濒临崩解,但他不仅没收手,反而发狠地将剩下半截锁链全部震碎,化作一道横跨整个地宫的流光锁链。
锁链如同一根导火索,瞬间串联起了剩下的六个阵眼。
“他们以为我们在防守,这会儿正等着收尸呢。”七号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狰狞的快意,“主官,把那股提纯后的能量灌进来!咱们借他们的锅,煮他们自己的肉!”
反向引爆。
用对方供给的能量,炸毁对方的阵基。
“聪明。”
苏璃赞了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没有丝毫犹豫,引动腕间那枚已经滚烫发红的青色符印,对着那道流光锁链狠狠一点。
“回去!”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在地宫里炸开的,而是顺着那七个阵眼的连接管道,硬生生给憋回了地面。
原本正顺着缝隙往下灌的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卷而出!
地表,祠堂。
几名黑袍人正手持法盘,一脸狞笑地维持着阵法运转。
“哪怕是金丹修士,在这断愿毒雾里也得化成一摊脓水……”
话音未落,他们手中的法盘突然滚烫如烙铁。
“怎么回——”
嘭!嘭!嘭!
七声闷响几乎同时炸起。
原本作为阵眼的七根石柱瞬间崩裂,那股被提纯后压缩到极致的狂暴能量,夹杂着原本的毒雾,如火山喷发般从地下冲破地砖,直冲云霄!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家精心调制的毒雾喷了一脸,皮肉瞬间溃烂。
而在正中央,那个一直在主持阵法的首领虽然反应极快地祭出了一面护心镜,却依然被这股巨大的反冲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供桌上。
哗啦。
脸上的青铜面具应声碎裂,露出半张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的脸。
那脸上颧骨高耸,左眼下方纹着一只细小的蝎子——那是卸岭一脉魁首的标志。
“逆转断愿阵?!怎么可能……下面埋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捂着胸口,一口血喷在满地狼藉的灵位上,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烟尘弥漫的地宫裂口处。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苏璃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条银绶在她身后如旗帜般猎猎作响,上面流转的青光比之前更加纯粹、耀眼。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卸岭魁首,声音清冷,穿透了漫天烟尘:
“怪物?不,我是来教你们守规矩的。”
她微微俯身,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姿态仿佛是在清点货物:
“既然搬山、卸岭都到齐了,那这地底下的好东西,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地面的混乱还在持续,那卸岭魁首被这一炸伤了元气,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口,最终没敢再硬刚,恨恨地捏碎了一枚遁地符,化作黄光远遁而去。
祠堂的守卫早已溃散。
苏璃并没有追,她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被炸开的阵眼下方——那里,露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布满青苔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