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卸岭的魁首跑得倒是快,借着烟尘掩护,连滚带爬地捏碎了一张土行符,原地只留下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和半块碎裂的护心镜。
剩下的那几个黑袍喽啰一看老大都溜了,哪还敢恋战,恨不得多生两条腿,鸟兽散般钻进了夜色里。
祠堂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硫磺味和陈腐木头烧焦的呛人气息。
苏璃没去管那些杂鱼,这种时候痛打落水狗只会浪费时间。
她反手将还在发烫的银绶缠回手腕,脚尖一转,径直走向那块被炸开的地砖缺口。
缺口下是一条布满青苔的石阶,又湿又滑,还透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这地方连只耗子都没有。”小烬蹲在她肩膀上,鼻子抽动了两下,嫌弃地甩了甩尾巴,“但那股子令狐讨厌的血腥气倒是越来越重了。”
走完石阶,眼前并不是预想中堆金积玉的宝库,而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斗室。
这里空得离谱。
四壁光秃秃的,连盏长明灯都没点,唯独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那材质像是某种陨铁,在阿幽那盏破灯笼的冷光映照下,表面流动着一层仿佛水银般的暗光。
苏璃走近几步。
碑上没有墓志铭,也没有歌功颂德的废话,只刻了八个字,字迹潦草狂放,甚至透着股子嘲讽:
“心若为牢,万灵皆囚。”
“啧,又是那个老疯子的笔迹。”小烬把脑袋凑过去闻了闻,突然浑身毛发一炸,“不对,这上面有血契的味道!而且……这血味儿和你身上流的一模一样!”
苏璃眉梢微挑。苏家嫡脉的血?
看来这位老祖宗不仅是个技术宅,还是个搞血统论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指尖在银绶锋利的边缘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在“牢”字的一撇上。
滋滋。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
那坚硬无比的黑色陨铁竟然蠕动起来,像是活物进食一般,贪婪地将那滴血吞了进去。
紧接着,石碑表面光影扭曲,一道模糊的人影毫无征兆地投射在半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
他没看镜头,而是背对着众人,站在一处漆黑的深渊入口,声音懒散却透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
“苏家的崽子听好了。吾设此局,非为控魂,乃试后人——若只知承责,终为奴;若能立愿,则为冢主。”
画面戛然而止。
“这算什么?岗前培训?”苏璃轻嗤一声,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怪不得苏家后面几代人混得一代不如一代,原来这万灵归墟根本就不是留给乖宝宝的遗产,而是一张只有疯子才能答对的考卷。
那些继任者一个个把这玩意儿当成祖传的枷锁背着,为了维持家族荣耀拼命填人命进去,结果全成了这系统的奴隶。
“主子,你看底下!”
阿幽突然把灯笼往下一压。
光晕扫过石碑的基座,那里有一行细如蚊蚋的小字显现出来:
“图鉴认主,不在血脉,而在心志。若汝至此,已解香火真义,可启归墟第三重门。”
苏璃刚要伸手去触碰那行字,始终处于警戒状态的团绒突然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猫眼死死盯着墙角的阴影处。
“在那!”
咔哒、咔哒。
令人牙酸的机关摩擦声响起。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披着腐烂铁甲的人形物体缓缓动了。
那不是活人,是一具机关傀儡。
它的关节处全是锈迹,脸上戴着一张早已看不清纹路的青铜面具。
然而诡异的是,那面具眼眶的位置,竟有两行暗红色的液体蜿蜒流下,看着像是……血泪。
傀儡并未攻击,只是艰难地抬起手臂,指了指头顶,那个动作僵硬得像是随时会散架,声音更是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小姐……快……走……”
“那是守陵院上一代的守门傀儡?它怎么会叫你小姐?”怨魄七号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错愕。
“他们……要……引动……地脉……”傀儡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它仅存的能量,“塌了……祠堂……”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种震动不是爆炸引起的,而是来自更深处的地壳挤压。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细碎的砂石如雨点般落下。
怨魄七号脸色骤变,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是‘地龙钻’!那帮搬山派的土耗子想把这地方彻底埋了!他们这是得不到就毁掉!”
这种专门用来破坏墓穴结构的阴损招数,一旦发动,方圆百米内的地质结构会瞬间崩塌,别说是人,就是铁打的棺材也得被挤成铁饼。
“主官!撤吧!这石室撑不住三息!”七号急得那条断掉的舌头都快甩出来了。
“撤?”苏璃站在原地,脚底生根般纹丝不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不断开裂的穹顶,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块还在闪烁微光的石碑。
这个时候往回跑,刚好会被埋在半路上。
“既然老祖宗留了题,不答完就走,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苏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猛地抬手,掌心之中,那枚刚刚凝聚成型的青色罗盘虚影疯狂旋转。
刚才吸收的那些庞大香火愿力,此刻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被她凝成了实质般的笔锋。
“如果这是考卷,那我就给你个满分答案。”
她的手指如刀,带着那股足以撼动灵魂的力量,狠狠点在石碑下半部的空白处。
金石碎裂之声炸响。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石碑内部某种机括的轰鸣。
“心若为桥,万灵共渡!”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石碑轰然下沉。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不是坍塌,而是重启。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石碑为中心,呈环状向外猛烈扩散。
外界,搬山派的几名高手正操控着巨大的钻地机关,脸上挂着狞笑准备看这祠堂化为废墟。
可下一秒,他们脚下的土地却像是活了一样,原本向内挤压的地脉之力,竟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扭转了方向。
原本该砸向秘室的千吨巨石,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劈头盖脸地朝着外面的包围圈砸了过去!
惨叫声瞬间被轰鸣声淹没。
而在地底秘室之中,除了落了一层灰,竟是毫发无伤。
“我就知道……”小烬扒拉开落在苏璃头发上的一块碎石,幸灾乐祸地咧开狐狸嘴,“咱们家这老祖宗,虽然疯,但护短也是真的护短。”
那石碑下沉之后,原本的位置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
那阶梯并非石头砌成,而是由一块块悬浮的青玉铺就,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繁复的灵纹,一直延伸到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苏璃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目光越过那幽深的阶梯,眼底闪过一丝早已按捺不住的锋芒。
“走吧。”
她一步踏上那悬浮的青玉阶梯。
“去拿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