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你仔细瞧瞧,画中这孩子,是不是那天夜里你在乱葬岗外见到的那个飘荡的生魂?可有半分差错?”
楚砚昭抬眼一扫,立刻拍手叫道:“哎呀,正是他!半点不差!咦?二皇兄,我记得你不是说过自己天生阴阳眼弱,看不见鬼魅阴物吗?怎么能把这孩子的模样画得如此栩栩如生,连眉心那颗朱砂痣都分毫不差?”
二皇子闻言,神色微黯,低声叹了口气:“画中这孩子……唉,人已经没了,魂也散了,提这些往事做什么,徒增伤感罢了。”
“所以……”楚砚昭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她盯着画卷,眼神渐深,“真有人胆敢用纯阳童男的魂魄,来施行还魂术?妄图复活某个早已断气的亡者?”
她嘴里还含着没咽下的奶糕,声音因此显得含混不清,却依旧清晰地冒出了这一句疑问。
话音刚落,她自己却怔住了,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猛然惊醒。
“小昭儿,发什么呆呢?在想什么?”
三皇子见她目光失焦,轻声唤道。
楚砚昭缓缓抬起头,眸光闪烁,语气低沉而凝重:“我在琢磨……用活人鲜活的魂魄去换一个死人的重生,这根本不是修道,而是对天道的挑衅!是往天上狠狠捅了一刀啊!别说这事究竟能不能成功,就算真的有人靠着邪法把人从黄泉路上拽回来了,天雷也会在瞬息之间劈下,绝不容情!连神仙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凡人?或者某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歪门邪道……竟真敢动手尝试?”
她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地再次伸向案几,摸了块奶糕塞进嘴里,仿佛唯有这甜腻的滋味,才能稍稍压住心头翻涌的寒意。
“他想救的人……到底是谁?”
太子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刚说完,他又猛地咳嗽两声,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咳,不对不对!重点不在这儿!”
他用力一拍桌面,指节敲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陡然严肃起来:“问题是——谁有这本事?”
他的目光在屋中扫过,神情凝重得几乎能压垮空气:“肯定不是背后那个黑手干的,他没那道行!”
“要是真有这能耐,谁还能逃得出他掌心?”
这句话落下时,屋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连烛火都似乎晃了晃。
太子听了,眉头猛地一拧,肌肉牵动之下,整张脸显得愈发冷峻。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二皇子。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瞳孔微缩,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涛骇浪。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顾青桁。
楚砚昭却浑然不觉,仍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手中的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可除了她,其余三人却已六目相对,彼此对视间全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眼神中不仅有疑惑,更有压抑不住的寒意,如同深冬的霜雪悄然爬上心头。
气氛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子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不安与混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然平静了许多。
定了定神后,他这才慢慢开口,声音沉稳却不失谨慎:“昭儿,你说四柱纯阳的男童能用来起死回生,那四柱纯阴的女孩呢?又有什么用处?”
楚砚昭一听这话,原本懒散的小模样立刻变了。
她眼睛“唰”地一亮,像是黑夜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语气立马活络起来,带着几分得意与兴奋:“那可太有讲究了!”
太子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说?”
二皇子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又透着探究。
楚砚昭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郑重其事地说道:“拿来做炉鼎啊!”
“纯阴女娃能当修炼的鼎炉,是极为稀有的体质。”
她顿了顿,眉梢轻挑,声音更低了些:“而纯阳男童呢,不只能让死人还魂,还能炼成魂丹。”
“这两种命格,打出生就带着昭气,天生便是修行界的至宝。”
她说到这里,还不忘补充一句:“就跟药引子一个道理!少了它们,再厉害的方子也炼不出真效果。”
“炼魂丹?”
三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虽不高,却齐刷刷响起,如同雷鸣乍现。
他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这话钩住了,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目光齐刷刷落在楚砚昭脸上,等着她进一步解释。
“对呀!”
楚砚昭应着,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天真烂漫得不像个知晓秘辛的孩子。
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那盘精致的小奶糕,指尖离糕点只剩下一寸距离。
可就在这时,太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一天最多三块,别贪嘴。”
太子语气不容反驳,目光温和却坚定。
楚砚昭顿时瘪了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可这小奶糕实在太香啦!”
她鼻子轻轻一耸,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痒痒的!”
她仰起头,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换上一副感慨的模样:“才给三块,干嘛做一整碟嘛?”
紧接着,她竟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谁知道盘中饭,粒粒皆辛苦;每一口都不容易呢!”
太子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哟呵,瞧你这小机昭鬼,为了多吃一口,连诗都背上了是吧?”
楚砚昭立刻板起脸,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可惜她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嘴角早已悄悄翘了起来。
太子憋不住笑,肩膀微微抖动,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二皇子也乐出了声,见气氛缓和,连忙出来打圆场,语气温和地劝道:
“小昭儿啊,皇兄不是故意管你,也不是非要立规矩。”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动作亲昵:“就是怕你吃坏了肚子。”
他指着那盘甜腻的小点心,皱眉道:“这小点心甜得发腻,油重糖多,不好消化。”
“吃多了,胃里堵着难受的可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