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矿道深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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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瞎子带领的勘探小队在四月初一清晨出发。

队伍总共二十一人,胡瞎子带队,五个夜不收老兵,十个精壮新兵,加上石柱、赵四狗、李顺,还有顾清和主动要求跟来的护卫顾忠。每人背着三天干粮、水囊、绳索工具,赵四狗和李顺多背了一捆图纸——是顾清和连夜绘制的采矿工具草图,准备到现场对照着研究。

山路比预想的难走。老君寨后山本就险峻,前几日的雨水把土路泡成了烂泥,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胡瞎子走在前头,手里的开山刀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石柱紧跟其后,每走一段就在树干上刻个标记,免得回来时迷路。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队伍抵达矿洞口。洞口果然隐蔽,被几株野葡萄藤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胡瞎子事先留下记号,根本找不着。

“就是这儿。”胡瞎子拨开藤蔓,露出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透出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石柱点起火把,率先弯腰进去。赵四狗紧跟其后。洞口很窄,得侧着身子才能过,但走几步就豁然开朗——里面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矿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洞壁有明显的人工凿痕,每隔几步还有腐朽的木桩残迹,应该是当年支撑用的。

“小心脚下。”石柱提醒,“地上有碎石头。”

火把的光在矿道里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浑浊,带着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赵四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眼睛却一直在观察洞壁——有些地方闪着细碎的金属光泽。

“石教官,你看这儿。”他指向洞壁一处。

石柱举火把凑近,用刀刮了刮,露出暗红色的岩层:“是赤铁矿,品位不错。看来图纸没标错。”

继续往里走约三十丈,矿道到了头——前面是一大片塌方,碎石和泥土堆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条缝隙透出些微气流。

“就是这儿了。”胡瞎子蹲下检查塌方,“都是大石头,得一块块搬。先看看能不能从缝隙里看看里面情况。”

赵四狗和李顺凑到一条较宽的缝隙前,石柱递过来一根细长的竹管——中间挖空,一头削尖,是专门用来探缝隙的工具。李顺接过竹管,小心地从缝隙插进去,约莫插进两尺就卡住了。

“太深了,看不见。”他摇头。

顾忠这时开口:“让我试试。”

他从背囊里取出个小铜镜,只有巴掌大,边缘打磨得极薄。他把铜镜绑在竹管前端,调整角度,然后缓缓插入缝隙。火把的光通过竹管中空反射进去,铜镜再把里面的景象反射出来。

“有办法!”顾忠边调整角度边说,“里面……确实还有空间,塌方大概三丈厚。再往深处,洞壁有反光,可能是矿石。”

李顺立刻掏出炭笔和小本子,根据顾忠的描述画草图。赵四狗在旁边打火把照明,两人配合默契。

胡瞎子看着塌方堆,估算道:“三丈厚,都是大石头。咱们二十个人,徒手搬的话,至少得十天。”

“不能用火药炸吗?”一个新兵问。

“不行。”石柱立刻否定,“在矿洞里用火药太危险,搞不好会引起二次塌方。而且爆炸会破坏矿体结构,万一震塌了主矿脉,就白忙活了。”

顾忠收回竹管和铜镜:“可以用撬杠和滑轮组。我在山西煤矿见过,用杠杆原理,省力又安全。”

他在地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用粗木做撬杠,支点垫上石头,几个人一起发力;再用绳索和滑轮把撬起的石头吊运出去。

“需要什么材料?”胡瞎子问。

“结实的木料,最好是硬木。还有绳索,越多越好。滑轮……”顾忠顿了顿,“谷里能自己做吗?”

石柱想了想:“能做。铁匠铺有现成的轴承,木工坊可以做滑轮外壳。就是需要时间。”

“那就先清理洞口这段。”胡瞎子拍板,“把能搬的小石头先清出去,腾出作业空间。石柱,你带两个人回谷里,把需要的材料和工具列个单子,尽快送来。其他人,跟我一起清障。”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胡瞎子指挥新兵们排成两列,用箩筐把碎石往外运。赵四狗和李顺没干过这种重活,但也不含糊,筐子装满了就往外抬,一趟又一趟。

顾清和没进矿洞——胡瞎子以安全为由婉拒了,让他在洞外营地等着。他也不坚持,就在营地帮着整理物资,烧水煮饭。午时,他亲自提着热水和干粮进洞,见众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汗湿衣背。

“歇会儿,吃点东西。”他招呼道。

众人围坐一圈,就着热水啃干粮。赵四狗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眼睛很亮:“顾公子,里面真能看到矿石反光?”

“顾忠说有。”顾清和递给他一块咸菜,“等清理出通道,就能亲眼看见了。”

李顺一边吃干粮一边看图纸:“顾公子,你画的这种鹤嘴锄,锄头角度为什么要设计成这样?”

“这是专门开凿岩石用的。”顾清和接过图纸解释,“你看,锄刃这里是弧形,凿下去力量集中;这里是斜面,方便撬起碎石。柄要长,方便发力,但也不能太长,不然矿洞里施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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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矿车呢?为什么要做成这种形状?”

“这是‘斗车’。”顾清和又翻到另一张图,“底下窄,上面宽,装得多还不容易翻。轮子要大,能过小坑;车斗可以倾翻,方便卸货。这些都是前人总结的经验。”

石柱听得认真:“顾公子,这些图纸能借我抄一份吗?匠作区用得着。”

“当然。”顾清和爽快道,“不光这些,我那里还有排水用的龙骨水车图、通风用的风箱图,都可以给你们。”

胡瞎子喝了一大口水,抹抹嘴:“顾公子,这些图纸在南京……很珍贵吧?”

“是工部的不传之秘。”顾清和坦然道,“但史阁老说,好东西要放在能用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价值。藏在库房里落灰,再珍贵也没用。”

这话说得实在。胡瞎子点头:“那代兄弟们谢谢史阁老,也谢谢顾公子。”

休息完,清理继续。到傍晚时分,洞口到塌方处这段矿道已经清理干净,腾出了约莫五丈见方的作业空间。胡瞎子让新兵们砍来十几根粗壮的杉木,截成八尺长的撬杠,又用结实的麻绳编成索套。

“明天开始撬大石头。”他看着塌方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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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在矿洞口外五十步的一片平地上,搭了简易帐篷。晚饭是顾清和亲手做的——把干粮掰碎煮成糊,加了些咸肉丁和野菜,热乎乎一大锅。众人围坐火堆边,吃得满头大汗。

赵四狗累得胳膊发抖,拿碗都费劲。李顺也好不到哪去,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两人都没喊苦,默默吃完,收拾碗筷。

胡瞎子看在眼里,对石柱低声道:“这俩小子,是块好料。”

石柱点头:“四狗踏实,李顺心细,配合也好。远射队有他们,是福气。”

夜色渐深,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众人围着火堆取暖,胡瞎子安排守夜——两人一班,两个时辰一换。

赵四狗和李顺分在下半夜。前半夜他们挤在帐篷里休息,虽然累,却睡不着。

“四狗,”李顺小声说,“你说这矿……真能开成吗?”

“能。”赵四狗很肯定,“胡队长、石教官他们都在努力,顾公子也帮咱们,肯定能成。”

“可就算开成了,炼铁、打兵器……清军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抢?”

赵四狗沉默片刻:“那就打。”

他说得很简单,但李顺听懂了。是啊,那就打。这世道,想要守住一点东西,就得有打的决心和本事。

帐篷外传来虫鸣和风声。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但营地里的火堆还亮着,守夜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让人安心。

子时,赵四狗和李顺换班。守夜的是两个夜不收老兵,一个叫老陈,一个叫老吴,都是胡瞎子手下的得力干将。

“小子,冷不冷?”老陈递过来一个小酒囊,“喝一口,暖暖身子。”

赵四狗摇头:“教头说了,值勤不能喝酒。”

“嘿,规矩还挺严。”老陈笑笑,自己抿了一口,“不过也对,咱们夜不收当年就是太散漫,吃了不少亏。现在有规矩,是好事。”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老吴拨弄着柴火,火星噼啪作响。

“四狗,听说你箭射得不错。”老吴说,“跟谁学的?”

“自己瞎练的。”赵四狗说,“以前在山里打猎,慢慢就会了。”

“打猎和打仗不一样。”老陈道,“打猎是偷偷摸摸,打仗是硬碰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我知道。”赵四狗认真说,“所以每天都在练。”

老吴看着他,忽然问:“小子,你为什么当兵?为了吃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赵四狗想了想:“以前是为了吃饱饭。现在……是想保护谷里,保护那些能吃饱饭的人。”

这话说得朴素,但老陈和老吴都沉默了。良久,老陈拍拍他的肩:“好小子,就凭你这句话,将来差不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李顺添了几根柴。夜空清澈,银河横亘,星子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你们看,”李顺忽然指着东北方向,“那颗星特别亮。”

“那是北斗。”老陈说,“北斗指北。咱们夜不收认路,就靠它。”

赵四狗仰头看着。北斗七星勺柄指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他忽然想起庄主说过,清廷要推行剃发令。

“老陈叔,”他问,“要是清军真打来了,咱们守得住吗?”

老陈沉默片刻,笑了:“小子,守不守得住,不是咱们说了算吗?咱们在这挖矿,炼铁,打兵器,训练,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真来了,就干他娘的。干不过,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这话说得粗粝,但有力。赵四狗重重点头:“嗯!”

夜色深沉,山风呜咽。但营地里的火堆一直亮着,像这黑暗山野里,不肯熄灭的一点光。

远处矿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开启的嘴。而洞里那些沉睡多年的矿石,也在等待着重见天日,变成铁,变成钢,变成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赵四狗忽然听见矿洞深处传来隐约的滴水声——叮,咚,叮,咚,很轻,但很清晰。

像是这座大山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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