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苏凡见到一个头颅是鲨鱼模样的五阶妖修正晒着褪下的皮。
它的身躯是人类男子的形态，肌肉虬结，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银鳞，唯独头颅是巨大的鲨首，利齿外露，嘴角淌着涎水。
它面前的礁石上晾着张血淋淋的鲨鱼皮，边缘还带着撕咬的痕迹。
这是五阶妖修换形时褪下的，能做防御法器。
鲨妖用人类的手臂搓着皮衣，时不时低下头，用鲨齿咬掉皮上的赘肉，咬碎的肉末从齿缝漏下，立刻引来一群小鱼啄食。
旁边一个人类修士递过瓶伤药:“老鲨，这次换形疼得厉害吧？抹点这个，能收口。”
鲨妖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用人类语言道:“小伤。昨晚抓了头‘冰鲸’，皮给你做护心镜，比这鲨鱼皮硬。”
它身后的浅滩上，数十个拳头大的小海妖在追逐嬉戏。
它们是二阶“泡泡鱼”，通体圆滚滚的，鼓起肚子就能浮在水面，嘴里不断吐出彩色的泡泡。
有个小泡泡鱼追着同伴的泡泡跑，没注意撞上礁石，“啪”地撞破了肚子，瞬间瘪成张皮，却在三息后又鼓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追，惹得旁边晒太阳的老海龟妖修用龟甲敲了敲礁石，发出“咚咚”的警告声。
赵九妹拉着苏凡躲进块巨大的礁石阴影，低声道:“四阶妖修离水久了会脱皮，你看那边晒着的半张章鱼皮，就是今早褪的，能做隐身符。”
苏凡果然见不远处的礁石上晾着张湿漉漉的皮，边缘还带着吸盘的印记，几个小海妖正偷偷用触须拉扯，被章鱼妖修的眼柄瞪了一眼，吓得一哄而散。
两人借着礁石与珊瑚的掩护，如壁虎般贴着岩壁潜行。
途经一处溶洞时，苏凡瞥见洞内有微光闪烁，凑近一看，竟是群萤火虫大小的“灯水母”，正附在洞壁上，用触须编织发光的网。
网中央躺着个熟睡的人类孩童，约莫五六岁，身上盖着海藻织成的被，几个灯水母轻轻用触须拍着他的脸颊，仿佛在哄睡。
“那是岛修的孩子。”
赵九妹在他耳边低语:“岛修与妖修联姻很常见，这孩子母亲是灯水母妖，父亲是巡逻队长，从小就跟小妖们混在一起。”
苏凡默默跟着赵九妹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空气中的海腥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草木香。
路边出现了一些奇特的植物。
有的叶子像鱼尾，能随着风摆动，发出“哗啦”的水声；有的花朵形似水母，花瓣半透明，里面包裹着小小的光球，夜间会发光。
一群巴掌大的小海妖在花丛中玩耍，它们通体透明，像一团团小小的水球，手里拿着海藻编成的小网，追逐着飞过的灵蝶。
其中一个小海妖不小心撞到了苏凡的腿，吓得“咕噜”一声，化作一滩水，顺着石缝溜走了，惹得其他小海妖一阵“叽叽”的嘲笑。
“那是‘水精’，一阶海妖，性子胆小，却很聪明。”
赵九妹笑道:“它们能融入任何水源，是岛修的好帮手，负责传递消息。”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泉眼，泉眼周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水幕，水幕上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正是灵眼！
灵眼周围散落着十几座洞府，都是由巨大的珊瑚石凿成，洞口挂着不同的信物。
有的挂着鲨鱼牙，有的挂着海螺壳，还有的挂着人类修士的佩剑。
“灵眼周围的洞府，按实力分配。”
赵九妹指着最靠近灵眼的那座洞府:“你看那座，洞口挂着三枚蓝鳍灵鲨的鳍，那就是宋纪元的洞府。蓝鳍灵鲨是五阶妖兽，能挂三枚鳍，说明他至少斩杀过三头，在岛修中地位极高。”
苏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座洞府果然比其他的更大，洞口的蓝鳍灵鲨鳍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隐隐有灵气波动。
洞府周围，有四名巡逻的修士，其中两个是人类修士，气息在金丹中期；另外两个是妖修。
那两个妖修，一个有着蛇瞳和鳞片手臂，另一个则是半人半鱼的模样，鱼尾化作双腿，却还保留着鱼鳞，气息都在金丹后期。
“那两个妖修，蛇瞳的叫‘嘶力克’，半鱼的叫‘哗啦啦’，都是宋纪元的得力手下。”
赵九妹压低声音:“嘶力克擅长吐毒，哗啦啦能操控水流，不好对付。”
“‘嘶嘶’（今晚），‘哗啦’（潮汛）大，要‘咔咔’（警惕）。”
嘶力克吐着舌头，鳞片手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嗯嗯’（知道），宋老大‘嗷’（发怒），会‘咔嚓’（撕碎）偷懒的。”
哗啦啦摆动鱼尾，溅起的水花落在水幕上，漾开圈圈涟漪。
苏凡注意到，那两个妖修巡逻时，步伐奇特，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形成一个隐晦的阵法。
水幕上的光晕随着他们的步伐，会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然灵眼周围还布有防御阵法。
“亥时是换班的时间，那时巡逻的会放松警惕。”
赵九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阵盘:“这是‘迷踪阵’的阵盘，能干扰他们的阵法感应。我引开嘶力克和哗啦啦，你趁机潜入洞府，找到定水灵珠。”
她顿了顿，又取出一件黑色的法衣:“这是‘隐水衣’，能隐匿气息，融入水幕，穿上它，灵眼的防御阵法很难察觉你。”
苏凡接过法衣和阵盘，心中微动。
赵九妹显然做了万全准备，连岛修的巡逻规律和阵法弱点都了如指掌，看来为了灵泉，她早已暗中调查了许久。
“定水灵珠是什么模样？”苏凡问道。
“鸡蛋大小，通体湛蓝，里面有水流转动，像一个微缩的海洋。”
赵九妹描述道:“宋纪元日夜炼化，应该会随身携带，可能在他的储物袋里，也可能在他的丹田附近。”
苏凡点头记下，将隐水衣穿上。
法衣接触皮肤的瞬间，竟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紧贴在身上，不仅不难受，还能隔绝外界的气息，连灵力波动都被掩盖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亥时。”赵九妹说着，带头走向灵眼附近的一片密林。
密林里长满了能散发荧光的植物，光线昏暗，正好隐藏身形。
两人找了一棵巨大的古树，躲在树冠上，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灵眼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岛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灵眼的水幕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五彩的光芒，美得让人窒息。
巡逻的修士换了一批，新的巡逻队里，有一个头颅是海龟模样的妖修，正慢吞吞地走着，与其他修士交谈时，总是“慢吞吞”地说一个字，逗得其他人一阵“哗啦啦”的笑。
“那是‘慢吞吞’，五阶妖修，性子温和，却防御力惊人，连元婴修士都很难伤他。”
赵九妹解释道:“他是岛修的‘盾’，负责守护灵眼。”
苏凡默默观察着，将每个巡逻修士的特征和路线都记在心里。
他发现，这些岛修与妖修虽然形态各异，相处却极为融洽，人类修士会帮妖修擦拭鳞片上的污渍，妖修则会将深海的灵果分给人类修士，一派奇异的和睦。
“其实，岛修和海妖本性并不坏，只是被玄水阁和临海阁逼得太紧，才占了灵眼。”
赵九妹叹了口气:“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片能安稳生存的地方。”
苏凡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在妖兽森林的经历，那些妖兽虽然凶猛，却也只是为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