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过。”
苏凡笑了笑:“有一次我在药园翻土，不小心把一枚‘聚气丹’掉在了它背上。它当时正缩在壳里打盹，听到我嘟囔‘我的宝贝丹药呢’，‘唰’地就探出头，用爪子把丹药扒拉到我面前，还眼巴巴地看着我，像是在讨赏。”
“讨赏？它要什么赏？”
破界的棺身凑得更近了，透明的水晶上映出苏凡的影子。
“它要晒太阳。”
苏凡想起那只慢吞吞的乌龟，眼底漾起暖意:“嗜睡龟最喜欢趴在药园的青石上晒太阳，每次帮我找到东西，就会爬过去把壳晾在太阳底下，九片叶子舒展开来，像朵盛开的花。有一次下大雨，它为了护住一片刚发芽的灵草，硬是在雨里缩了三个时辰，背甲都被淋得发乌，却把灵草护得好好的。”
破界沉默了片刻，棺身微微低落:“它倒是比我们万棺界的‘寻踪棺’懂事。”
“寻踪棺？”苏凡故作好奇。
“就是专门找宝贝的棺材！”
破界立刻来了精神，棺身猛地拔高半尺:“我们万棺界的寻踪棺，棺底有三只青铜脚，跑起来比风还快，只要附近有宝物，棺身就会发光。可它们笨得很，上次我让一只寻踪棺找父王藏起来的‘星髓’，它居然把母后的玉簪叼了回来，气得父王用镇界棺把它压在葬花渊底下，罚它睡了三个月！”
赵九妹“噗嗤”出来，指尖的“玄铁碎″子片都差点掉在地上:“哪有棺材还会犯错的？”
“怎么没有！”
破界急得转了个圈:“还有更笨的！万棺界有只‘守墓棺’，职责是看守历代先王的灵柩，结果有次睡着了，被几只偷灵柩上宝石的鼠妖钻了空子，把它的棺盖都啃出了个洞！后来它被长老们罚去啃镇魂木，啃得满嘴木屑，三个月都没敢开口说话！”
苏凡听得忍俊不禁，这万棺界的棺材竟和活物一样，有这么多趣事。
他故意叹道:“看来你们的棺材虽厉害，却不如我们这的嗜睡龟通人性。”
“谁说的！”
破界立刻反驳:“小爷我就比它通人性！”
为了证明自己，它猛地飘到定海珠草旁，用棺盖轻轻碰了碰海草的叶片。
“你看，这株海草的根须缠在空间节点上，若是它渴了，我能用棺身聚起雾水浇它；若是乱流太急，我还能挡在它前面。若是有石头砸过来，我能用我的玄天仙木棺帮它给撞开”
苏凡顺着它的话头夸赞:“确实厉害。不过要说通人性，我还见过更奇妙的。”
他顿了顿，见破界竖着“耳朵”听，才继续道:“在凡人的镇上，有个老木匠，他雕了一只木鸟，给它安上了机关翅膀，只要上好发条，就能飞半个时辰。可奇怪的是，那木鸟每次飞过镇上的石桥，都会在桥顶停一停，对着桥下的河水叫三声。”
“为什么？”
破界追问，棺身都快贴到苏凡脸上了。
“因为老木匠年轻时，曾在那座桥上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姑娘。”
苏凡的声音放得更柔:“后来，那个小姑娘远嫁他乡，老木匠就雕了这只木鸟，每次上发条时都会对着它说‘去看看桥上的花谢了没’。久而久之，木鸟像是记住了这句话，飞过石桥时总会停下，仿佛真的在替老木匠看风景。”
破界的棺身慢慢垂了下去，透明的水晶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是蒙上了薄雾:“它……它还记得啊。”
“万物有灵，哪怕是木头，只要用了心，也能生出情分。”
苏凡看着它低落的模样，忽然想起它之前说的“被父王关禁闭”，便轻声问道:“你之前说在破地方困了几百年，是被你父王关的？”
破界想起它最讨厌的老爹“镇界棺”
那棺材又大又笨，却能镇压整个万棺界的动乱，每次它闯祸，都会被老爹用镇界棺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万棺界有规矩，皇族子弟未满五百岁不能出界。我四百岁那年，偷偷溜去了迷雾海，把那里的珍珠水母赶到了父王的琉璃河，结果水母在河里下了好多珍珠蛋，把河水都堵了。父王气得用镇界棺把我锁在‘时空夹缝’里，说要关我一千年。”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赵九妹忍不住问道，她手里的玄铁碎子片正围着指尖转圈，像是在替小棺材着急。
“我偷了母后的‘破界符’！”
破界的声音又亮了起来，带着点得意:“那符咒能撕开任何空间，我趁看守不注意，把符贴在镇界棺的缝隙上，‘嘭’地一下就炸开了个洞！不过跑的时候太急，被空间乱流卷得晕头转向，等醒过来就在这颠倒魔域了，一待就是三百年。”
它说着，棺身轻轻蹭了蹭苏凡的胳膊:“那里连只说话的棺材都没有，我只能跟那些乱流说话，可它们只会‘滋滋’叫，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凡心中微动，原来这看似傲娇的小棺材，竟在这孤寂无依的乱流带里独自熬了三百年。
先前那点“诱拐”的心思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柔软。
他望着悬浮在身前的棺身，那层冷硬的玄光仿佛都透着几分寂寥，倒像是在面对一个被遗弃了太久、只敢用傲娇伪装自己的孩子。
他哪是在“诱拐”，分明是想陪这孤冷的小家伙，走出这片困住它三百年的荒芜。
苏凡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拂过棺壁上细密的纹路，像是在安抚一份沉淀了三百年的孤独，缓缓开口讲起了另一个故事。
“噬魂谷里有种‘幻音蝶’，翅膀扇动时会发出歌声，若是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它引到悬崖边。有个修士被引了过去，眼看就要掉下去，他腰间的玉佩突然发光，把蝶音挡住了那玉佩是他妹妹给他求的平安符，用自己的血养了三年。”
破界听得紧张，棺身都绷紧了:“后来呢？他回去了吗？”
“回去了。”
苏凡点头:“他妹妹见他平安回来，抱着他哭了好久，说以后再也不让他去危险的地方了。”
破界的棺身轻轻晃了晃:“我母后也总说不让我去迷雾海，可那里的水母真的很好玩。”
赵九妹笑着插话:“那下次你带我们去看看？”
破界立刻兴奋起来:“好啊好啊！那里的水母会叠罗汉，最高能叠三层！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不能告诉我父王。”
苏凡和赵九妹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温柔。
轮到破界讲万棺界时，它会说得眉飞色舞:“葬花渊的花虽然能让人做梦，可它们怕痒痒！只要用树枝轻轻碰花瓣，就会缩成一团，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有一次我把所有花都逗得缩起来，结果它们晚上集体托梦给我，梦见我被父王的镇界棺压着打屁股！”
赵九妹笑得直不起腰，玄铁碎子片都掉在了地上了。
“它们还会记仇啊？”
“可记仇了！”
破界的棺盖敲了敲地面:“第二天我去葬花渊，所有花都对着我喷花粉，把我棺身都染成了粉色，洗了三天才洗掉！”
苏凡也忍不住笑，他发现这小棺材虽然傲娇，却藏着孩子气的单纯，就像个被宠坏的小王子，既想证明自己厉害，又渴望被人疼惜。
“那我给你讲个更好听的故事吧。”
苏凡拍了拍它的棺身:“讲讲修仙界的‘灵植大战’。在十万大山里，有两种灵草是死对头，一种叫‘烈焰草’，叶子是红色的，碰一下能烧出火星；另一种叫‘寒冰藤’，藤蔓上结着白霜，能冻住石头。它们每年春天都会打一架，烈焰草用火星烧寒冰藤的叶子，寒冰藤用白霜冻烈焰草的根，可到了秋天，又会凑在一起，分享从飞鸟那抢来的灵果。”
破界听得眼睛都直了（虽然看不见眼睛），棺身随着故事的起伏上下晃动:“那它们谁赢了？”
“没输赢。”
苏凡笑道:“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烈焰草快冻死了，寒冰藤就把藤蔓缠在它身上，用自己的寒气挡住风雪；第二年夏天又特别热，寒冰藤快晒干了，烈焰草就把叶子张开，替它挡住太阳。”
破界愣了愣，忽然道:“它们是不是傻？明明是对头，还帮对方。”
“或许吧。”
苏凡望着远处扭曲的乱流:“可有时候，吵吵闹闹的陪伴，比孤零零一个人好。”
破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飘在苏凡身边，棺身上的水汽慢慢散去，露出莹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