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谁拉长了线,一天天过得缓慢却踏实。
每天清晨,苏凡都会在定海珠草旁打坐,运转“万木枯荣诀″。
他会看着石缝里的苔藓在乱流中枯了又生,想起飞云宗药园里那片总也除不尽的青苔,那时的他总嫌它们碍事,此刻却觉得这韧劲里藏着大道。
破界就飘在他头顶,用棺身挡住过于狂暴的乱流,偶尔还会学着苏凡的样子“吐纳”。
其实就是把棺盖开开合合,吸进点灵气再喷出来。
赵九妹则在不远处练玄铁碎,子片在她指尖越来越灵活,有时会拼成小盾牌,把破界挡在外面,逗得小棺材急得用棺盖敲盾牌,发出“咚咚”的响声。
有时又会拼成小篮子,装些苏凡找到的灵草碎屑,晃到破界面前,像是在问“要不要吃”。
待到傍晚,便是固定的讲故事时间。
苏凡坐在礁石上,破界趴在他旁边,赵九妹靠着岩壁,手里把玩着玄铁碎。
夕阳透过乱流的缝隙洒下来,给两人一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苏凡缓缓讲道:“我还见过一种‘回音花’,你对着它说一句话,它能把万年前在此地说过同样话的声音还回来。有一次,我对着它说‘想吃糖葫芦’,它竟传出个小姑娘的声音,也说‘想吃糖葫芦’,那声音软乎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破界彻底被吸引了,透明的棺身凑到苏凡面前,近得能看清棺身上流转的细碎光纹:“真的假的?那花长什么样?在哪里能找到?”
“在一处叫‘忘川谷’的地方,那里的花花草草都带着点灵性。”
苏凡面上惋惜:“可惜啊,我还有好多故事没讲完,就被困在了这颠倒魔域,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更别说再去忘川谷看回音花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戳中了破界的软肋。
它猛地后退半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棺身微微低落:“你想出去?”
“自然想。”
苏凡叹了口气:“我还有个朋友,在外面等着我回去送她糖葫芦呢,就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赵九妹在一旁听着,看着苏凡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偏偏那小棺材还信以为真,忍不住低头抿嘴笑。
她忽然觉得,苏凡这看似沉稳的性子,其实藏着不少促狭的心思。
尤其是此刻,眉眼间带着点狡黠,竟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
破界沉默了片刻,棺身在空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闷闷道:“出去也不是不行……小爷我可是破界高手,这点乱流带的空间壁垒,还不放在眼里。”
苏凡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你有办法?”
“那当然!”
破界立刻又骄傲起来,棺身挺得笔直:“不过……”
它拖长了调子:“小爷帮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得天天给我讲故事。”
破界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就讲你见过的那些奇花异草、怪鸟异兽,还有……还有那个想吃糖葫芦的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苏凡故作严肃地伸出手:“成交。不过我讲故事的时候,你也得跟我说说万棺界的事,还有你去过的那些地方,不然我一个人讲,多没意思。”
“这有何难!”
破界立刻应下,棺身兴奋地转了个圈:“万棺界可比你们这破地方有意思多了!我们那里的棺材,刚出生时是小拇指大小,随着修为增长会慢慢变大,最高贵的皇族棺材,能装下一座山!我父王的棺材,上面镶着星星碎片,晚上会发光,能照得整个棺都亮堂堂的!”
“哦?那你们那里的人,也住在棺材里吗?”苏凡好奇问道。
“才不是!”
破界纠正道:“棺材是我们的伴生灵宝,就像你们的法宝一样!我们万棺界的人,一出生就会与一口灵棺绑定,棺材越强,我们的实力就越强。我这口‘玄天仙木棺’,可是我母后在混沌海里捞的仙木,请了百位大师雕琢了百年才成的,厉害吧?”
它说着,棺身猛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原本透明的水晶变得莹润如玉,上面的花纹流转着淡淡的金芒,确实比之前看起来华贵了不少。
“厉害。”苏凡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破界得意极了,又开始讲起它在万棺界的趣事:“我跟你说,我们那里每年都会举办‘棺道大会’,比谁的棺材飞得快、变得大、防御力强。有一次,我把棺材变成蚊子大小,钻进了大皇子的棺材里,在他的棺底刻了只小乌龟,气得他追了我三条街……”
它讲得眉飞色舞,棺身随着话语上下起伏,时而快时而慢,像是在模仿当时的追逐场景。
苏凡与赵九妹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赵九妹,时不时被逗得轻笑出声,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口小棺材搅得烟消云散。
之后几日,苏凡每天都会给破界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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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飞云宗药园里那株总爱“偷懒”的灵草,明明到了开花的时节,却偏要多睡半个月,直到被他用温水浇了三遍才肯冒花苞。
讲妖族森林里那只爱美的狐狸,为了让皮毛更亮,每天都偷偷去偷火莲的花粉,结果被火鸟追得满山跑。
讲落霞峰的秦道友,据说他的酒坛里住着个酒仙,每滴酒里都藏着一句诗……
破界听得如痴如醉,每天天还没黑,它就飘到苏凡面前,棺盖“咔哒”一声打开条缝,像是在催他开讲。
若是苏凡故意停下,它能围着苏凡转上百圈,棺身撞得礁石“咚咚”响,直到苏凡心软继续讲才肯罢休。
而作为交换,破界也讲了许多域外奇闻。
它说琉璃界的人没有影子,因为他们的影子都化作了翅膀;说金属域的河流是融化的金子,鱼是铁做的,钓上来能直接炼成法宝;说迷雾海的海水是甜的,喝一口就能梦见前世的事……
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听得苏凡与赵九妹眼界大开。
尤其是苏凡,他本就对天地间的奥秘充满好奇,此刻听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心中对外面的天地越发向往。
相处得久了,破界对苏凡越来越亲近,不再一口一个“你”,而是改叫“苏逸尘”,甚至会主动用棺身帮苏凡挡开袭来的空间乱流。
有一次,赵九妹练玄铁碎时不小心弄掉了块子片,还是破界用棺盖接住,慢悠悠地飘到她面前的。
“苏逸尘。”
这日,苏凡刚讲完一段“书生与花妖”的故事,破界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犹豫:“你说……我偷偷跑出来,父王会不会生气?”
苏凡一怔,随即笑道:“或许会吧,但他肯定也会担心你。就像我那个朋友,若是我迟迟不回去,她多半会又气又急,说不定还会来找我。”
破界沉默了,棺身垂了下去,像是蔫了的花:“可是……万棺界好无聊啊,每天都要练棺术,还要背那些枯燥的界规,哪有外面好玩。”
“好玩归好玩,总得回家。”
苏凡拍了拍棺身,入手温润如玉:“不过你要是不想回去,也可以找个喜欢的地方待着,就像那只鸣风鸟,不也在雷暴山里过得自由自在么?”
破界猛地抬起棺身,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我跟你走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继续给我讲故事,我帮你打架、破空间,我这玄天仙木棺可结实了,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打不坏!”
它说得急切,棺身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真心实意。
苏凡与赵九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本想借破界之力离开颠倒魔域,没想到这小棺材竟想跟着他们。
“你想跟我走?”苏凡问道。
“想!”
破界回答的毫不犹豫:“你们这里有会听故事的鸟,有能传声音的花,肯定还有很多好玩的!万棺界没有这些!”
苏凡看着它急切的模样,心中忽然软了下来。
这小棺材虽然傲娇,却心思单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渴望一点新奇与陪伴。
“好啊。”
他笑着点头:“不过你得听话,不能随便捣乱,也不能动不动就自称小爷,得懂礼貌。”
“懂、懂、懂!”
破界连忙应下,兴奋地在两人头顶转了三圈,透明的棺身折射出七彩的光:“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就可以破开空间!”
“不急。”
苏凡按住它:“我还想问你,这颠倒魔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提到正事,破界也收敛了兴奋,认真道:“这地方是三千大千世界破碎后形成的夹缝,空间是颠倒的,你往东边走,其实是在往西;你觉得过了一天,其实可能只过了一个时辰。最厉害的是这里的‘域心’,据说藏着一块‘颠倒石’,能把黑的变成白的,死的变成活的,不过我也没见过。”
“颠倒石?”
苏凡心中一动:“那东西在哪?”
“不知道。”
破界晃了晃棺身:“域心在最深处,乱流比这里厉害百倍,就算是我父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我们还是别去了,赶紧出去吧。”
它显然对域心极为忌惮,说着就往定海珠草飘去:“这株海草扎根在空间节点上,我借它的力量破开壁垒,咱们现在就走!”
苏凡与赵九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
破界飘到海草旁,棺身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与海草的幽蓝光晕交织在一起。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是璀璨的星空,隐约能闻到熟悉的灵气味道。
“抓好了!”
破界的声音带着兴奋:“小爷要开棺……哦不,开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