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上空的云层翻涌如浪,沧澜振了振宽大的鲛绡翅,带起一阵咸湿的海风。
他刚从北溟处理完族中与冰鳌族的领地纠纷,正循着原路返回妖族聚居地。
鲛人族的鱼尾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偶尔甩动时,会洒下一串晶莹的水珠,落地前便化作淡蓝色的灵光消散。
“总算能回去了,那冰鳌老东西的唾沫星子差点没把我淹了。”
沧澜低声嘀咕,指尖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骨哨。
那是妖族的信物,刻着海浪图腾,吹起来能召集百里内的水族。
他正想着回去后要先喝三大坛珊瑚酿,忽然眉头一皱,鼻翼翕动间,捕捉到一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妖气。
这妖气……霸道中带着龙威,却又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沧澜猛地停住身形,鲛绡翅绷得笔直,警惕地扫视四周。
东域向来是人类修士的地盘,灵气稀薄,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龙族妖气?
还没等他细想,下方飞云山脉的主峰突然炸开一团青光,青光中裹挟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云层,稳稳停在他面前。
看清来者的瞬间,沧澜的瞳孔骤然收缩,鲛绡翅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条青色的龙!
虽只有丈许长,鳞片却如最纯净的翡翠。
头上双角峥嵘,龙须飘动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三……三太子?!”
沧澜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躬身行礼,尾巴在云层中不安地拍打。
他绝不会认错!
千年前他还是龙宫侍卫队里最末等的小兵,跟着队长去东海朝拜时,远远见过这位敖青太子一面。
那时的敖青何等威风?
身长千丈,龙威覆盖万里,吐息间便能掀起滔天巨浪,大乘期的威压让他们这些小妖精连抬头都不敢。
可眼前的敖青……
沧澜偷偷抬眼打量,心中的震惊更甚。
这龙身虽依旧挺拔,却瘦得能清晰看到嶙峋的骨骼;鳞片上布满细小的裂痕,光泽黯淡。
最重要的是,那股威压分明只有化神初期!
大乘期的真龙太子,怎么会跌落到化神初期?还出现在这东域的穷山恶水间?
敖青看着他这副模样,青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声音带着久不言语的沙哑:“不必多礼,我已不是当年的太子了。”
他顿了顿,龙爪微微蜷缩:“你是……鲛人族的?”
“是!属下沧澜,当年在龙宫侍卫队待过,远远见过殿下一面!”
沧澜连忙回话,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您的修为……”
敖青的龙须垂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说来话长。千年前,我被天衍宗的赵长天所害。”
“赵长天?”
沧澜皱眉,这名字在东域修仙界如雷贯耳,据说是天衍宗的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
“那厮当年假意与我论道,实则设下陷阱。”
敖青的龙瞳中燃起怒火,鳞片因愤怒而微微发亮:“他说要与我切磋术法,却在我全力施展神通时,用‘锁龙阵’偷袭,让我灵力溃散。最终……我被他镇压在东域的地脉深处,一压就是千年。”
沧澜听得心惊肉跳,锁龙阵是上古禁术,赵长天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对付一位真龙太子!
“千年间,我的灵力被地脉中的浊气不断侵蚀,大乘修为十不存一,若不是靠着一丝龙元吊着命,早已身死道消。”
敖青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二十多年前,我才侥幸挣脱封印,却只剩筑基修为。这些年,我躲在飞云宗的山脉下,借着那里的微薄灵脉偷偷恢复,又靠着一群凡童遮掩气息,才没被赵长天的神识发现。”
他看向沧澜,龙瞳中闪过一丝精光:“方才察觉到你的妖气路过,我便知道机会来了。妖族的气息能与我的龙气相融,只要你带我一程,赵长天就算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是你这化神期大妖路过,绝不会想到我藏在你身边。”
沧澜这才明白,难怪敖青要突然现身。
他看着眼前这位落魄的真龙太子,想起当年那不可一世的威严,心中五味杂陈。
龙族对妖族有恩,更何况这是曾经的东海太子,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殿下放心!”
沧澜挺直了腰板,鲛绡翅一振,周身泛起淡蓝色的灵光:“属下这就带您回去!只是……您现在的身体?”
“无妨,只要能避开赵长天的耳目,回到海中,借海水灵气滋养,恢复起来会快些。”
敖青说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钻进了沧澜腰间的骨哨里。
骨哨上的海浪图腾瞬间亮起青光,与原本的蓝色灵光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异样。
沧澜摸了摸骨哨,确认气息完美融合,才转身朝着妖族飞去。
鲛绡翅划破云层,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越靠近妖族,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重。远远望去,海平面上漂浮着无数珊瑚岛,岛上隐约可见妖族修士的身影。
可沧澜飞近了才发现,往日里热闹的珊瑚礁群竟异常安静,连最喜喧闹的墨鱼精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沧澜心中一沉,加快速度落在主岛的广场上。
广场上聚集着不少妖族,有背生龟甲的老鼋,有手持三叉戟的虾兵,还有化为人形却依旧拖着蛇尾的蟒女。
见沧澜回来,众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沧澜大人!您咕噜可回来了!”
一个老鼋拄着拐杖,声音带着哭腔:“人类修士太咔嚓欺负妖了!”
“就咕噜就是!他们在乱流带那边哗啦啦抓我们的同族咕噜说要炼什么‘万妖丹’!”蛇女吐着信子,眼中满是愤怒。
沧澜皱紧眉头,鲛人族的鱼尾在地面上拍打出浅浅的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的蟹将举着大钳子,瓮声瓮气地说:“是玄水阁和咕噜临海阁的人!他们借口抓人,实际在哗啦啦乱流带边缘专门抓咔嚓路过的低阶妖族……”
“我们咕噜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还咔嚓放狠话!”
墨鱼精气得喷出一团墨雾:“老鲨统领哗啦啦带着弟兄们咕噜在那边盯着。”
沧澜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玄水阁和临海阁是望海城最大的两股势力,向来与妖族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竟敢如此放肆!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骨哨微微震动,敖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乱流带?可是三界夹缝中的那片空间乱流?”
“正是,殿下。”沧澜在心中回话。
“有趣。”
敖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赵长天与玄水阁素有往来,说不定这事与他有关。”
沧澜心中一动:“殿下的意思是……”
“我虽暂时不宜出手,但若能借你们妖族之势,给他们添点麻烦,倒也不错。”
敖青淡淡道:“更何况,那乱流带的空间波动特殊,或许能找到遮掩我气息的法子,让我能更安全地恢复修为。”
沧澜立刻明白了。
有敖青这位曾经的大乘期真龙在,就算只凭化神初期的修为,也足以震慑玄水阁和临海阁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能让这位落魄的太子欠自己一个人情,对妖族百利而无一害。
“好!”
沧澜朗声道,转身对众妖道:“老鲨在哪?我去会会那些人类修士!”
“统领在哗啦啦乱流带边缘!”虾兵连忙回道。
沧澜不再多言,鲛绡翅一振,周身卷起一股水流,瞬间冲天而起,朝着乱流带的方向疾飞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天空开始扭曲,空气变得狂暴起来乱流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