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青云道馆的周先生便被请到了书房。
他看着拓片上的古篆,脸色骤变,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大人,这……这是苍元大陆的文字!万年前那场浩劫后,玄元大陆便严令销毁所有相关记载,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苏离身上,是吗?”
赵显祖冷笑一声,将苏离在皇家书库的举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你说,一个乡野来的傻小子,为何能认得这等禁忌文字,还能触动与苍元有关的机关?”
周先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少年身上,藏着足以掀起朝堂风暴的秘密。
“周先生。”
赵显祖突然放缓语气,指尖敲击着案上的银票:“本尚书给你个机会。明日道馆课上,你想法子让苏离动用那玉佩的力量。只要让旁人亲眼看到他身上的苍元气息,证明他是异界余孽,青云道馆往后的供奉,翻倍。”
周先生浑身一颤,抬头看向赵显祖。
对方眼中的贪婪与狠厉交织,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知道这是把苏离往死路上逼,可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想到自己那卧病在床的妻儿,终究咬了咬牙:“是……下官遵命。”
次日清晨,青云道馆的晨雾似乎都带着几分肃杀。
苏离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山川异志》,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赵轩昂站在廊下,眼神如淬毒的冰锥,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青云道馆的晨课钟声刚落,周先生便捧着块灵玉走上讲台。
那玉通体碧绿,隐隐有灵光流转,是测试灵力亲和度的法器,此刻却成了他实施阴谋的工具。
“今日我们测灵根。”
周先生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苏离身上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凡人与修仙者的区别,便在这灵根之上。灵根通透者,方能引气入体,踏上仙途。”
孩童们依次上前,指尖触及灵玉,大多只泛起微弱白光。
轮到赵轩昂时,灵玉亮了些,引来他一阵得意的扬眉。
“苏公子,请。”
周先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将灵玉递向苏离。
他早已在灵玉上动了手脚,悄悄注入一丝阴寒灵力,只要苏离的苍元佩灵力被引动,这阴寒灵力便会爆发,让他在众人面前显出“妖异”之相。
苏离望着灵玉,指尖刚要碰上,脑海里突然响起苏文渊的话:“切记,不可在人前显露。这世间人心复杂,许多人见了这些,不会好奇,只会贪婪。”
他缩回手,咧开嘴傻笑,指着灵玉后面的盆栽:“花……好看。”
周先生一愣,没想到他会转移话题,耐着性子道:“测完灵根再看花。”
苏离却像没听见,伸手去够窗台上的月季,不小心碰倒了砚台,墨汁“哗啦”一声泼在灵玉上,将那抹阴寒灵力冲得烟消云散。
“哎呀!”
周先生心疼地捡起灵玉,墨渍已经渗入玉纹,原本通透的碧色变得浑浊:“你这孩子……”
“洗。”
苏离指着外面的水缸,跑过去舀了瓢水,劈头盖脸就往周先生身上泼。
他笑得天真烂漫,像是在玩打水仗的游戏,可那瓢水不偏不倚,正好浇在周先生胸前,把他刚换上的锦袍淋得透湿。
“你!”
周先生又气又急,想发作却碍于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离把沾了墨的灵玉扔进水缸,嘴里还念叨着“干净……亮”。
孩童们起初还憋着笑,见苏离把灵玉当成玩物,用树枝在缸里搅来搅去,终于忍不住“哄”地笑出声来。
赵轩昂笑得最欢,拍着桌子道:“傻子就是傻子,把周先生的法器当泥巴玩!”
周先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水缸里彻底失去灵光的灵玉,知道阴谋失败,只能狼狈地挥手:“散课!”
苏离却还没玩够,举着湿漉漉的灵玉跑到赵轩昂面前,傻笑道:“给你……玩。”
赵轩昂嫌恶地躲开,却被脚下的水渍滑了个四脚朝天,惹得笑声更大了。
礼部尚书府里,赵显祖看着周先生呈上的“苏离痴傻证物”
一块沾了墨的灵玉,狠狠摔在地上:“废物!连个傻子都对付不了!”
苏文渊临窗而立时,一片梧桐叶恰好落在他手心里。
叶脉像极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被秋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大人,您是没瞧见!”
书童小禄子扒着门框,笑得直打跌:“周先生那身新做的锦袍,被公子泼得能拧出水来!还有赵尚书家的小公子,笑公子把灵玉扔水缸里搅着玩,结果自己踩着水滑了个屁股墩,活像只翻壳的乌龟!”
苏文渊指尖捻着梧桐叶,没跟着笑。
那灵玉是测灵根的法器,周先生敢在道馆拿这东西动手脚,背后定然是赵显祖的授意。
今日是泼水搅局,明日呢?
他看向廊下那株新栽的玉兰,枝桠细弱,经不得半点风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离儿就像这玉兰,看似懵懂无害,实则藏着旁人觊觎的光华,偏生自己还不知护着。
“大人,沈先生来了。”
小禄子的声音刚落,沈砚已掀帘而入。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却捧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刚出炉的芝麻酥,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刚从街口‘王记’买的,他家的芝麻酥加了蜂蜜,公子许是爱吃。”
沈砚把点心推过去,目光落在苏文渊捏皱的梧桐叶上:“道馆的事,小禄子已经跟我说了。”
苏文渊拿起块芝麻酥,却没吃:“赵显祖这步棋,走得急了。”
“急,才说明他怕了。”
沈砚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御花园那次,公子识龟甲文、念域外经,已经让赵显祖坐不住了。他怕公子哪天突然‘不傻’了,抖出他用诸侯礼器祭天的旧事,才想着先下手为强。”
苏文渊咬了口芝麻酥,蜂蜜的甜混着芝麻的香,却压不住心头的涩:“离儿那点本事,是福是祸还说不清。赵显祖背后有外戚撑腰,还有几个修仙宗门给他递消息,我们明着跟他斗,太冒险。”
沈砚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硬碰硬自然不行,但可以找个‘盾’。”
“盾?”
“一门亲事。”
沈砚的指尖在圈里点了点:“您想想,哪家的‘盾’最硬?”
苏文渊眉梢一动。
他不是没想过联姻,可离儿这情况,哪家肯真心接纳?
多半是面上应承,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
“大人且听我说。”
沈砚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忠勇侯府如何?”
苏文渊愣住了。
忠勇侯楚擎是开国老臣,手里握着京畿三分之一的兵权,性子耿直得像块顽石,当年赵显祖想拉拢他,被他拿着家法棍打出门去。
更难得的是,侯府千金楚嫣然,是京中出了名的怪姑娘
“楚小姐年方十五,已是炼气五层,木火双灵根,听说能让枯木发芽。”
沈砚掰着手指头数:“最要紧的是,她眼光刁得很,安国公家的小公子托媒人去提亲,她让人回了句‘满肚子算计,修的是权术,不是仙途’,把安国公气得三天没上朝。”
苏文渊摸着下巴沉吟。
木火双灵根与金系灵根相生,离儿认得上古文字,楚嫣然又痴迷符文,或许真能说到一块儿去。
可……
“人家姑娘那般出色,能瞧上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