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流霞谷的梅树下总围着群身影。
苏离跟着狐妖们学唱安魂曲,她们的声音软得像,唱到“月照阶前苔”时,尾音会轻轻打个旋,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学得极为认真,丹田的灵力跟着旋律转,竟真有丝丝暖意缠上神魂,比独自运转功法舒服百倍。
轮到教渡尘咒时,他站在石台上,指尖掐诀,声音陡然变得清亮,像冰棱撞碎在玉盘上:“尘归尘,土归土,怨魂散……”
咒语落时,一道金芒从指尖窜出,撞在院角的老梅树上,震得落英纷飞,却没伤着半片花瓣。
狐妖们看得咋舌。
红裙狐妖试着学了句,尾音还是带着软调,金芒弱得像萤火虫,却让旁边石缝里藏着的一只小残魂打了个哆嗦,竟主动飘出滴魂晶露。
“成了!”苏离喜得差点跳起来。
他让狐妖们放慢安魂曲的调子,自己则把渡尘咒拆成细碎的短句,像撒糖似的掺进去。
起初总乱套,安魂曲的柔波撞上渡尘咒的锐光,差点掀翻了竹楼的顶。
可苏离不恼,红裙狐妖也耐着性子陪他试,绿裙狐妖还编了个响板,“嗒嗒”地打节拍。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漫过梅梢时,苏离和狐妖们齐声唱:“风拂柳,月沉潭,渡尘光里把魂安……”
歌声起时,梅瓣簌簌落,金芒裹着柔光漫开,像给山谷披了层纱。
院外那只总躲着不肯走的老残魂,竟慢慢显出身形
是个披甲的老兵,眼眶里淌着黑泪。
安魂曲让他想起了家乡的桃花,渡尘咒则像温水洗去他身上的血污,他望着苏离,缓缓化作道白光,落下三滴饱满的魂晶露。
“三滴!”
绿裙狐妖捡起魂晶露,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比之前三天收的还多!”
苏离望着掌心的魂晶露,晨光在上面流转,像盛着整个流霞谷的暖意。
他转头看向九尾殿的方向,白灵正站在殿门口,朝他轻轻颔首,九条狐尾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色的光。
他笑了,心里那团乱麻似被这新曲子梳开,丝丝缕缕都透着亮。
或许前路依旧难走,但此刻,他握着能渡化残魂的调子,身边有陪他试错的伙伴,连风里都飘着希望的香甜。
“走。”
他提起竹篮,招呼着狐妖们:“咱们去残魂节点处,给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加点底气。”
狐妖们欢呼着应和,尾巴扫过草地,惊起群彩蝶,绕着他们飞成了片流动的虹。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摇晃,像是有只巨手在底下翻搅。
苏离脚下滑了半步,扶住身边的梅树干才站稳。
鼻尖瞬间钻进一股刺骨的寒意,比无回谷最深的冰潭还要冷,流霞谷里暖融融的灵气像被冻住了,连空气都凝着白汽。
“怎么回事?”绿裙狐妖的尾巴炸成蓬松一团。
话音刚落,头顶“唰”地一下暗了
原本透亮的天被黑雾吞了,阳光挣扎着透进来几缕,也成了惨兮兮的灰色。
“是残魂潮!”
红裙狐妖的声音劈了个叉,她指着谷深处,那里的空间像块碎琉璃,裂纹里涌出了无数道黑雾
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黑雾里翻滚,尖啸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快!去报族长!”
苏离眯眼望去,那些残魂疯了似的往外涌。
穿破甲的挥着断刀,带起的血腥味直呛喉咙;披道袍的头发缠成乱麻,空洞的眼窝里淌着黑汁;还有些连形状都没有,就是团雾,滚过草地时,草叶“咔嚓”冻成了冰碴。
“结阵!”
红裙狐妖拽着绿裙狐妖后退,身后的狐尾“唰”地展开,火红色的狐火在掌心烧得旺旺的:“苏道友你快走!这些东西都邪性得很!”
“别怕,咱们一起。声安抚众妖。
他张口祭出了烬灭剑,紫金色的火焰“腾”地裹住了剑身,在他身周旋转围绕着,映得他眼底亮堂堂的。
“主人,那些黑呼呼的东西又来了″火焰小人一骨碌从剑身上翻起,急得直跳。
话音未落,十几道残魂已扑了过来
最前面那黑甲残魂,眼眶里的红光都快滴下来,断刀带着风劈向红裙狐妖。
她啧了声,狐火甩过去,“嘭”的一声炸出火星,黑甲残魂被掀得后退,黑雾里却钻出更多爪子,抓向旁边的小狐妖。
“小心!”
苏离手指掐诀,剑随身走,紫金火焰像条活蛇,缠上了那些爪子就烧。
残魂的惨叫声里,他识海里的金芒亮得刺眼,庚金破妄诀把残魂的弱点照得清清楚楚
那团雾状残魂的核心在左后方,穿道袍的破绽在颈侧。
手诀变幻间,他脚边突然窜出片墨绿色藤蔓,尖刺冒着寒光,把漏网的残魂捆成了粽子。
万木枯荣诀运转得飞快,藤蔓上的尖刺一下下扎进黑雾,吸得那些残魂不断缩小。
可残魂实在太多了,像涨潮似的一波接着一波。
乱战中,苏离的胳膊被道黑影扫到,瞬间冻出层青紫色,他咬着牙挥剑劈开眼前的魂群,余光瞅见几个狐妖被抓得灵力乱晃,嘴唇发白。
“这样下去不行……”
他喘着气,烬灭剑身在发抖,灵力消耗得像漏了的沙漏。
忽然,脑子里“叮”了一声那首新曲子!
苏离猛地后退,靠在梅树上,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的灵力往喉咙涌,有点涩,却很稳。
“月出皎兮,魂归故里……”
歌声刚起,苏离自己都愣了下。
平时练的时候软软糯糯的安魂曲,此刻混着灵力唱出来,竟像裹了层暖光,顺着风荡开。
最前面那只黑甲残魂的刀停在半空,红光闪闪的眼眶慢慢暗了。
黑雾里飘出段模糊的影好像是个穿红裙的姑娘在村口挥手,他背着刀,说打完仗就回家。
“风过林兮,怨气散兮……”
苏离的声音越来越稳,紫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轻轻跳,不再是烧杀的狠劲,倒像围着歌声跳舞。
穿道袍的残魂捂着头蹲下去,黑雾里渗出白色的光点是他师父摸着他头说“修道先修心”的样子。
“花开落兮,尘缘了兮……”
更多的残魂停了。
有的对着虚空作揖,有的用黑雾画着圈,像在写什么字。
那团没形状的雾慢慢聚成个小女孩的样子,手里捏着朵枯萎的花,忽然“噗”地散了,飘出滴亮晶晶的魂晶露。
苏离的灵力快见底了,嗓子又干又疼,可他不敢停。
他看见白灵带着长老们站在不远处,九条狐尾悬在半空,银闪闪的光和他的歌声缠在一起,像张温柔的网。
“心无挂兮,天地宽兮……”
最后一句唱完,他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阳光“哗啦”一声冲破黑雾,洒在满谷的残魂身上。
它们像被晒化的雪,一点点变透明,临走前都朝着苏离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让我记起家乡的桃树……”残魂声音发颤,黑雾里晃过片粉红花海。
“千年执念,终得解脱,道友大恩……”披甲老兵的身影渐渐淡去,断刀落地化作光点。
“总算能去见父母了……”那团雾状残魂凝成的小女孩,捧着虚拟的花束深深鞠躬。
“渡我出迷障,此恩不忘……”道袍残魂拂袖作揖,袖口飘出半张泛黄的道经。
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春雪化在梅瓣上。
苏离刚想笑,头顶突然砸下道金光,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暖洋洋的,像泡在灵泉里。
“天地功德……”
白灵的声音带着点颤:“苏小友,你这是积了大功德啊。”
苏离下意识向丹田望去,只见青玉灵根上的三枚花苞都在金光中轻轻颤动,功德之力如金丝缠绕根茎,原本泛着的淡淡尘垢被涤荡干净,莹润光泽更胜往昔。
苏离晕乎乎的,直到脚边传来“叮咚”声。
他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地都是魂晶露!
黑幽幽的,像撒了一地星星,滚来滚去,有的还撞在一起。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自从望江城外那一战,小碗空间里的灵石早已耗空,连清露池的灵液都见了底。
可眼前这满地魂晶露,每一枚都要比上品灵石珍贵千倍、万倍。
一滴魂晶露就能将八极归元灯损耗的能量彻底补回,这么多……
“我的天……发财了……发财了……”
他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从小碗空间里翻找可装这些魂晶露的玉瓶。
之前在散修们的储物袋中收集的玉瓶,此刻显得格外的珍贵。
当他指尖碰到冰凉的露滴,舒服得喟叹一声……
这可是能让修为如顺水行舟般精进的至宝,每一滴都凝着残魂最精纯的神魂之力。
堪比修士梦寐以求的“灵髓琼浆”。
有这些魂晶露在,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在与人斗法时,八极归元灯的能量再次耗尽
即使对上化神,自己也有了一战之力。
“一滴,两滴……一百滴……”
他数得眼睛发直,绿裙狐妖帮他托着玉瓶,尾巴摇成了风火轮。
捡着,捡着,突然,苏离指尖戳到个硬东西。
不是魂晶露那种滑溜溜的,是凉丝丝、沉甸甸的。
苏离扒开上层魂晶露,摸出颗淡蓝色的珠子
只有拇指大,却泛着水纹似的光,摸上去像握着块会呼吸的冰。
空间波动!
和他感知过的节点一模一样!
“这是……”
苏离的声音都劈了,心脏“咚咚”撞着胸腔,眼眶瞬间发热
有了这枚空间锚珠,再等到那至阴之日,自己就能离开这无回谷了!
那些未了的牵挂,终于有了再见的可能!
白灵凑过来看,惊?的九尾轻轻摇晃:“这是空间锚珠?”
苏离捏着珠子,又看了看身边堆成小山的玉瓶,突然把脸埋进膝盖。
红裙狐妖吓了一跳:“苏道友你咋了?”
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就是觉得……早知道唱歌这么管用,我早天天唱了……”
阳光落在他发顶,梅瓣飘下来,粘在他沾满魂晶露的指尖。
流霞谷的风又暖了,带着梅香和灵力的甜,吹得每个人心里都亮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