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惨嚎,前厅几人忙往后院行去。
到了后院,就见江湖左道,正围在一起,指指点点。
陆锋、任我行几人走到人群最前,却见武当派与青城派几人,正一旁在对峙。
陆锋心中暗暗称奇,在安排少林、武当住宿时,任我行加了小心,让桃谷六仙将两派隔开,周围更有各路散修看着。
在前厅忽闻后院惨叫,本以为是江湖左道发生什么矛盾,但见武当居然同青城对峙,饶是任我行见多识广,却也摸不到头脑。
实在不懂,为何同为道家传承的两方,会打起来?
陆锋向左右望去,就见余沧海脸色苍白,同余人彦一起,被青城三缺一,带着还活着的十数名青城弟子,在身后护着。
而武当派,凌虚则瘫软在一名弟子怀里,面如金纸,被武当剩余七名弟子护着,显然吃了大亏。
任我行青城、武当窝里斗,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豁?青城派把武当给挑了?这倒反天罡了不是?
啥情况,也给咱老任说说?”
青城、武当众人听着任我行风凉话,无人搭理,这是漠北双雄却站了出来。
就见这漠北双熊并肩而立,一左一右,皆光头络腮胡,身材极为相似,一者皮肤白皙穿黑狼皮马甲,一者皮肤黝黑穿白狼皮马甲。
就听白熊道:
“教主,俺俩却是从头看到了尾,要俺说,是这武当派不做人事。”
凌虚面如金纸,无力反驳,武当七名弟子,对白熊怒目而视。
又听黑熊道:
“早上起来,青城派这几人欺负店小二,被陆少侠揍了一通。
要俺说,青城派这顿打,却是活该,欺负普通人,实在没品。
但武当来青城寻衅,俺也是看得明白。
是这凌虚先动的手,就是武艺不精,遭不住余沧海儿子三拳就倒地。”
青城派众人听黑熊这般说,不知是该骂他,还是念他的好。
这时白熊又言:
“俺却比黑熊看的还真切,嘿嘿,本来想着来找青城派搓几把麻将,先血战到底,后血流成河。
可这几个货欺负普通人,被陆少侠教训,这几条货色被打的屁股沾不得凳子,这局也就要散。
然后俺就见凌虚,带着武当这几人,晃悠过来,不知怎的,这凌虚就是一句:
‘余沧海!原来那血书是你所写!’
随后凌虚就去揪余沧海衣领,要俺说,青城这几人,也就余沧海儿子是条好汉子。
虽说被陆少侠打的满头包,但他爹有事,他是真上啊!”
黑熊接过话茬:
“这邦邦邦三拳,打的实在漂亮,我也看到了!
余沧海这儿子,一见凌虚要同他爹动手,三记炮拳,一拳到胸腹,凌虚当时就呕了血。”
说着话黑熊指了指凌虚衣襟,白熊却把话接过来:
“要俺说,这第二拳才是精髓!
凌虚呕血,想架臂反打,以肘尖去格余沧海儿子拳头。
但这一拳却是又快又猛,凌虚想挡,但也没挡住,要俺看,凌虚这胳膊,多半也折啦!”
众人往凌虚胳膊瞧去,发现右臂,确实软塌塌。
黑熊继续道:
“这第三拳,余沧海儿子估计也是发了狠,不然怎么会一拳打过去,自己先晕呢?
等会谁去看看凌虚气海,要俺说,多半得有个碗口大的拳印!”
陆锋听漠北双熊一唱一和,虽只听了凌虚挨打,却也明白发生了何事。
只不过他还有疑问,便对漠北双熊道:
“凌虚做了甚么,才说血书?”
黑白双熊对视一番:
“也没说啥,也没问啥,余沧海给他倒着茶,便被揪了衣领。”
陆锋听罢,觉得有些诧异,心中暗思凌虚是从而得知,写着假冒伪劣《辟邪剑谱》血衣上字迹,被凌虚认出。
正想着,看着凌虚、余沧海都穿着道袍,当即明白:
“二人皆是道门,估计有过通信,想必凌虚自见血书时候,便认出字迹。
他不去同方生抢血书,多半是因为他知道,这血书是余沧海所写,他打算事后去找到余沧海!
或者他就带了七名弟子来福州,出发时一共几人?会不会有人回去报信?”
陆锋正想着,忽觉有些不对,环视四周,对漠北双熊问:
“何三七你二人见到了么?”
漠北双熊纷纷摇头。
任我行见陆锋这般来问,也明白事情不对,眼下后院几乎所有人,都被凌虚吸引过来,却是逃跑好时机!
他一声怒骂:
“这老登!谁看到何三七了?”
众人经陆锋提醒,回过味来,武当派这是打算将水搅浑,给何三七一个逃脱的机会!
众人纷纷去找,发现何三七的确借此机会逃脱。
任我行勃然大怒,觉得对武当派、少林派这些人,似乎太好了。
也不管凌虚有伤在身,一脚将凌虚卷到一间大屋内。
连带着正打坐的方生,也被揪了出来,同凌虚关在一起,又令贾布带着五十名日月神教好手,仔细看守。
林平之见任我行动了真怒,忙开口道:
“师父莫急,弟子有办法!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何三七抓回来!”
任我行见林平之信心勃勃,便开口问:
“平之,你没甚武功,你有何办法?”
林平之道:
“师父却是不知,我驯了一群好狗!上次可帮陆大哥将马寻了回来呢。”
任我行哪里看的上什么训狗之道,却也不好打散林平之热情,便对林平之道:
“那你去试试看吧。”
陆锋拍了拍林平之肩膀:
“走,一起去找找,不然你就是找到了,也难将何三七带回来!”
待陆锋、林平之去寻何三七时,以近晌午,阳光正烈,二人一猴四马五狗,出了同福客栈。
林平之这次,只带着头犬虾油与四条快帮细犬,并未带着重托。
皆因重托跑不快,又有陆锋相助,只需找到何三七,剩下事情,陆锋便会搞定。
头犬嗅着何三七气味,一路来到北城门,正待出城,陆锋却在一卖斗笠摊前停下,给林平之买了一顶斗笠。
林平之接过斗笠,连连道谢:
“还是陆大哥想的周到,若是我这般出去,定会被晒的脱皮。”
陆锋也不在意,见林平之将斗笠戴好,便轻夹马腿,往城外行去。
出了城,没走出半里路,头犬便开始调整方向,往南行去,陆锋见状,笑骂道:
“何三七也是聪明,故意从北门出,却往南边行,却也懂怎么逃命”
二人骑着马,一路向南奔行,行了不到五里,头犬便往山林中钻去。
二人只能牵马入山林,山林越来越密,只能将马拴住,弃马而行。
走了半晌,陆锋见林平之气喘吁吁,便对林平之道:
“你往回走,去照顾马儿便好,我跟着头犬走,还能快些。”
林平之有些沮丧,往日放猎犬入山林,多半时候都是由镖师跟着,他在后面同重托一起缓行,跟着头犬,寸步不离的一起追踪,却是头一次。
想着他对任我行夸下海口,但苦却有陆锋来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却被陆锋拦回:
“莫要逞强,你现在逞强,拉慢速度,何三七就会跑的更远。”
林平之听陆锋这般说,更是沮丧,心中暗暗发狠,一定不再懒惰,好好练武。
陆锋见林平之想明白,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施展轻功,追头犬而去。
而何三七,此刻正在林中狂奔。
他虽年纪大,但整日挑着馄饨摊走街串巷,脚力早被锻炼出来,轻功自是强悍,不然凌虚也不会让他去逃。
他以同凌虚决定,若是一路往武当派逃,且不说一路危险,能不能回到武当不论,哪怕到了武当,黄花菜都凉了,此刻唯一方法便是,先逃到莆田南少林。
毕竟,方生也被任我行抓住,南少林虽说弃武修禅,但烂船也有几斤钉,虽说难打得过此刻群魔聚集的同福客栈,但施压还是可以做到。
他自北门逃出,便是一个小小伎俩,想引得众人视线聚焦于北,往武夷山、仙霞岭、雁荡山方向派人。
弃大道不走,更是为了防止在大道上走,被追兵撞见,但他考虑这么多,却不知道,林平之养了几条好狗。
此刻,头犬虾油已经跑得舌头乱吐,口沫飞溅,毕竟连着跑了小十里路,也是疲惫。
几条快帮细犬,更是不济,在大道上还好,自入了山林,便每过一会,落队一只,此刻只有一只细犬,紧随头犬,而且看起来,马上就要跑不动。
陆锋在后跟着,却无甚压力,这种速度对他而言,只比散步稍累。
他让头犬跑一会,在后面看着,待头犬快消失在视野里,便再度去追。
林平之回到栓马处,暗暗神伤,望着细犬没一会便回来一只,更是难受。
却也不好把气往动物们身上来撒,便摸着狗头苦坐。
又过了大半天,第三条快帮细犬一路喘着,回到林平之身边,林平之越想越难过:
“我只想着狗儿能寻到何三七气味,却忘了狗儿体力,却不如人。
短距离可能跑的快,但距离一长,怎能跑的过武林高手呢?”
太阳西斜,透过叶片间碎影,愈发稀疏,第四条快帮细犬,也吐着舌头回来,林平之愈发郁闷:
“虾油啊,你可要加油啊,我平日好吃好喝给你,比可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
有一说一,虾油除了长得丑些,年岁大些,的确是条好狗。
它此刻,终于见到追踪一下午猎物身影。
至于何三七,跑了大半日,哪怕轻功再高,也有些不济,况且这山中路并不好走。
枯叶一层摞一层,下层烂成滑腻腻的泥,盖在尖锐的石头上,上层有多又蓬松,让人分不清深浅。
林子又密,更有横生枝丫,稍不留神,便要摔在尖锐的石头上,被枝干划破面门。
他寻到一棵大树,往树上一靠,喘着粗气,只觉心脏快要蹦出来,摇头叹气:
“哎,还是老了。”
“老了,还这么能跑?”
陆锋笑吟吟的看着何三七。
何三七忽闻人声,心神具震,没想到跑的这般快,还会被人抓到。
他自是识得陆锋面容,心知打不过陆锋,便开口道:
“这位陆少侠,你本华山派门人,为何助任我行这老贼为虐呢?”
“大概是人各有志吧。”
何三七出言呛怼:“呵,依我看你这是正邪不分!”
陆锋白了何三七一眼:
“正邪不分?江湖居然有什么正道邪道之分,我却是第一次听。
都干着打家劫舍、杀人灭口勾当,却分起正邪来,你老糊涂了罢?”
何三七见辩不过陆锋,却也不开口叫饶,对着陆锋脚下,吐一口痰。
陆锋却也不恼:
“走吧,咱回去。”
何三七真气此刻只剩一成半,呜呼哀哉,跟着陆锋,往回走去,望着在陆锋腿边摇尾巴的虾油,气不打一处来。
心知被陆锋抓到,多半同这丑狗,关联极大,心中暗道:
“早知道便寻条河沟,泅渡过去,这狗子却也难来追我!时也命也,凌虚道长与我这一劫,却也难逃!”
他却不知,陆锋与任我行几人那人商议,是想故意让武当派几人,试着去偷假冒伪劣《辟邪剑谱》,并将其偷偷放走。
但何三七这般跑路,却等同耍了同福客栈所有江湖左道,若是真让其逃走,则失了面子,丢了里子,不得不抓。
没由的林平之难受过久,陆锋便带着何三七,重回拴马处。
林平之见到陆锋真的将何三七擒回,顿时喜笑颜开,直呼陆锋厉害,头犬虾油聪明。
何三七见追到他老土狗为林平之所养,又想起日月神教内斗之日,就是林平之唤他来卖馄饨,不由恶从心头起:
“这福威镖局新总镖头,生的面皮白净,却也不是甚好鸟!
唤我去卖馄饨,实则让我给武当去递假情报,今日又唤恶犬追我,坏我逃跑大计,甚是可恨!
任我行来这福州,多半也是这小子从中使力,他坑了青城、嵩山,只能投魔教自保。
任我行与他腻腻歪歪,定是因他是福州坐地户!我若是一掌将他毙了,任我行无论打算在福州做甚,定也会艰难!
我不如舍了老命,来一记釜底抽薪,给任我行尝尝!
让他也知道知道:
老狗,也有几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