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听任我行这般说,哪怕心里再不痛快,可若是不能将赌债了结,日后也是一大桩麻烦。
他对任我行细语:
“还请任教主说个明白。”
就见任我行掏出一封书信,往余沧海怀里一塞:
“余观主,余掌门,咱老任早就给你想明白啦!”
余沧海接过信封,当即打开,脸色变了又变:
“我签下这个,跟把青城派送给福威镖局,有何区别?”
任我行瞥了余沧海一眼道:
“卖了青城派?嘿,你青城派还剩什么?剩个名头罢了。
你若是不同意,明天就直接滚出福州城好了!回到四川去,看看嵩山派会不会来找你麻烦罢。
哦对了,余掌门,还有些事情没问你,这武当派凌虚为何同你见面就打呀?”
余沧海听罢,心中咯噔一声,凌虚为何来找他,他怎能不明白?
一句“原来血衣是你的”,已经让余沧海心生恐惧,他不知为何凌虚知道,他有一件写着《辟邪剑谱》的血衣!
他在心中急思:
“我得不到外界丝毫讯息,于人豪这叛徒偷了我写着《辟邪剑谱》的血衣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虚又从何得知?难道我知道《辟邪剑谱》的事情,在江湖上已人尽皆知了么?
若是如此,我回青城山这一路,可就是极为难走,不光嵩山派要来寻我麻烦,江湖上对《辟邪剑谱》有兴趣的人,也要来寻我麻烦!
此刻我在福州城,能安逸呆着,但回去这一路,多半却也要把命交代!
任我行不知为何重出江湖,但看着同福客栈里,江湖左道似乎都以任我行为尊。
凌虚、方生不知为何来福州,想必不单单是因我青城和嵩山,在福州城大败亏输,两派同来,想必与任我行也有关系。
但我若是真将这封契书签下,无疑是将青城派卖给福威镖局,也无疑是投了任我行。
日后,我又该如何是好?可过不了眼前这一关,想必也没有日后了!
但这契书,要拖上一拖么?哎算了,没法拖了,再拖下去,任我行说不定要使出什么新的阴招!
哈麻皮,老道我算是彻底栽了!但也要争上一争,不然岂不成林平之这小二奴隶?”
余沧海想罢,对任我行道:
“任教主,这契书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福威镖局在四川建立分号,要用我青城派的山门,老道我更是要给林总镖头做工三十年!
我青城派徒子徒孙也要给福威镖局来做工,我青城派,不如改名福威镖局四川分号算了!”
任我行在与林平之商议林震南葬礼时,并未问林平之如何对付青城派。
当任我行将信封交给余沧海时,他并不知任我行安排。
林平之向来聪明,虽没看到契书具体内容,但从任我行态度,余沧海只言片语,也品到一丝味道。
还未等任我行开口,林平之便接过余沧海话茬:
“余掌门,余观主,我爹爹生前,给你青城派每年送去三万两白银,起码送了六七年吧?
我爹爹生前就想把分号开到四川去,余沧海掌门这次来福州,想必也是要同我爹爹商议,往四川开分号事宜对吧?
你要说把青城派改名福威镖局四川分号,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啊!”
任我行听林平之也学会了他的夹枪带棒,不由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欺负余沧海,陆锋也有些兴趣,毕竟福威镖局势力越大,到时候反哺给他的东西,便会越多。
于是,便接过林平之话茬:
“余沧海,你来福州,难道不是为了,将青城派改名福威镖局四川分号?
若不是这么大事情,你为何亲自带着百十名弟子,从四川来福州?
难不成你是想和福威镖局火并?你想灭了福威镖局?你想把《辟邪剑谱》拿到手?
哎呀,我忘了,这《辟邪剑谱》你似乎还真拿到手,还写到自己衣袍上了!
余沧海,原来你来福州是为了这个啊!
任大哥,平之,你们被余沧海这老耗子骗了,还签什么契书,一刀宰了算了!”
石镖头在一旁听着,显然也没明白味,自回福州后,虽林平之没将福州发生事情,一件件细细说清,但此刻也完全明白,福威镖局是因《辟邪剑谱》遭了灾。
想着余沧海收着福威镖局的钱,又来谋划福威镖局产业,自是怒不可遏。
又见昔日里威震川西的余沧海,此刻像只瘟鸡被自家总镖头和总镖头师父、朋友,夹枪带棒挤兑,自也明白该如何去做。
再加上余沧海刚刚说他,连在手下一招都走不过,一个大胆想法,自心中萌生。
就在余沧海被林平之、陆锋挤兑的脸色变了又变时,石镖头学着任我行,抽冷子给了余沧海一巴掌!
这巴掌虽没任我行那巴掌打的重,但又脆又响!
余沧海明显被打愣住,随即怒不可遏,一派掌门,被一个不知所谓的镖头连番挑衅,他怎能忍得住?
“啪!”
任我行还没等余沧海发飙,便又给了余沧海一耳光!
余沧海心中刚升起的愤怒,被任我行这一耳光,尽数扇了回去,眼神重归清澈。
任我行似笑非笑的看着石镖头:
“嘿,你这好狗还挺排外的呢?
以后都是一个盆子里抢食,你打他作甚呢?”
石镖头被任我行盯得心头发毛,硬着头皮来答:
“他现在又不是自家的狗,之前还抢过我家的食,刚刚更是呲牙想咬人,我当然要打他!
我知道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但我就是看他不爽,就是想打!”
余沧海听罢,几乎要被气死,他万万没想到,陆锋将他从屋内拎出来,是摆着局来折辱他。
他扭头,用赤红的眼睛望向陆锋。
陆锋见状,似笑非笑:
“任教主,这疯狗打死算了,你看看他,看我什么眼神?
他这烂命还是我救的,却这般看我,打死算了,这狗养不熟!”
“啪!”
余沧海这时,自己给自己一个耳光!
“任教主,这契书,我签!
林总镖头,青城派以后就改名叫福威镖局四川分号罢!
陆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说着话,余沧海就咬破手指,在任我行递给他的契书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随后,余沧海盯着石镖头道:
“你这无名之辈,三番五次辱我,来来来,我们一决高下!
今天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石镖头听罢,心中大骇,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着任我行将契书拿到手里后,便将契书递给林平之。
而林平之接过契书,细细查看过后,缓缓吐出一句:
“小余子,你说等会要同我家石镖头斗个你死我活?
却也不是不可,但刀剑无眼,你跟我说说,你死后,谁来做我福威镖局四川分号总镖头比较好?”
石镖头见林平之这话,阴恻恻的硬气,他也硬气起来,指着余沧海的鼻子来骂:
“你特么的给特么的你特么的脸,你特么的别特么的给脸不要脸!
你个驴入的小耗子,谋着我福威镖局东西,还想要我命?
来来来,你有本事,立刻马上现在打死我!
你要是打不死我,你就是我小妈穿的小鞋养大的小杂种!”
石镖头骂得又急又快,但却字字清晰,余沧海气得眼皮子直跳,正欲起身。
可还没起,任我行便一掌按向余沧海后心,随后发动【吸星大法】,将余沧海本就不多的真气,吸的一干二净。
余沧海遭任我行偷袭,心中大骇,向后一个大跳,但体内真气一丝不剩,被身后椅子,绊了一个跟头!
林平之给石镖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石镖头放心去做。
石镖头见任我行出手助他,想也没想,对着余沧海飞扑过去。
他个子比余沧海高出一头,虽武功稀疏平常,但每天练得也刻苦。
余沧海被他骑在身上,因此刻身上真气,尽数被任我行抽空,肚子上伤口,刚好没几天,腰腹使不上力,却也难从石镖头胯下挣出。
石镖头不管三七四十五,抡起斗大的拳头,便疯狂往余沧海脸上锤。
他边打边骂:
“哈!就你会说四川话嗦?老子照样会说!
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福威镖局给你的银子你照收,结果转头来吞我镖局产业?
我当是我家少镖头遭了江湖骗子,结果哪里晓得,遭骗的是我家老镖头!
你娃还嚣张,说我走不过你一招?
现在被老子按到地上的是哪个?
老子用拳头,好好摸摸你的脸!”
余沧海竭力用手护住面门,内心倍感凄凉。
他本打算写下契书,将石镖头杀了以泄心中怒火!
他以为,契书写了,任我行多半会卖他个面子,但哪能想到,任我行却出手偷袭。
此刻被人按在地上,骑着打,他简直要被气疯,也知道以后定会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他被石镖头打的脑袋嗡嗡作响,这时却听有人在一旁嬉笑:
“耶耶耶?拳头摸脸?这话好诶,我桃根仙学会啦!”
“桃根仙,你就会拾人牙慧,还拳头摸脸?我桃花仙偏偏要脚丫子摸脸!”
“拳头摸脸?哈哈哈,这是什么鬼话,明明是脸去摸拳头才对!”
原来,却是酷爱找乐子的桃谷六仙,带着黑白子闻讯而来。
其中“用脸来摸拳头”这话,便是黑白子说的。
余沧海听到这般话,只觉气血上涌,可石镖头虽打的虎虎生风,偏偏却难将余沧海打晕过去。
而余沧海挣扎不懂,只能被石镖头按在地上来打。
所谓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便是如此这般。
待石镖头打的气喘吁吁,从余沧海身上起来时,余沧海虽有余力从地上起来,但却将眼睛紧闭,装起晕来。
他实在不想面对睁开眼后的世界。
任我行斜眼看向装晕的余沧海,又望了望精神抖擞的石镖头,冷冷笑了笑,对林平之道:
“平之啊,手尾你自己去收拾吧,我回后院歇息去了。
你爹爹葬礼时候,方生大师一定会去,到时候给他安排个风光位置。
至于凌虚嘛,要我看还是不要让他出现的好。”
林平之听罢,点头道:
“十日后我爹爹葬礼,我定会安排妥当,请师父放心。”
任我行拍了拍林平之肩膀,便从酒楼离开。
陆锋望着桃谷六仙调戏装晕的余沧海,只觉余沧海实在是分不清形势。
任我行明摆着就是打算将青城派吞并,而余沧海则一心想着反抗,想挣回些面子来。
但他却从未想明白,自他来投日月神教,这面子,便彻底没有。
至于任我行拿捏余沧海的方法,虽无耻又无脑,但这般以势压人,却是最简单直接有效。
林平之没理会桃谷六仙叽叽喳喳,对桌上几位镖师道:
“我爹爹葬礼时间,定在十月三十,到时候具体安排,就按下午商议来做。
我统筹安排,具体细物,明日再商量商量。
至于在重开分号的事情,我这几日会再斟酌。”
几位镖头分分称是,刚刚林平之一番表现,让他们相信,林平之对他们说的,都乃真话,而福威镖局,日后定会更上一层楼。
想着几处分号打算另起炉灶,纷纷于心中冷笑。
林平之说罢,便将目光投向余沧海,见桃谷六仙和黑白子,围着余沧海打转转,他有些发憷。
毕竟桃谷六仙和黑白子多疯癫,他这几日已然见得。
便将头转向陆锋:
“陆大哥,这余沧海怎么处理比较好?”
陆锋明白,林平之这是搞不定桃谷六仙和黑白子,来求助与他。
他微微一笑,对还在争执是拳头摸脸,脚丫子摸脸还是屁股蛋摸脸哪个好的桃谷六仙道:
“你们几个,把余沧海送回他住处去。”
桃谷六仙与黑白子闻言,瞬间七双十四只,说清澈不清澈、说聪明不聪明、说愚蠢不愚蠢,呆愣愣带着疯癫的眼对陆锋望来。
陆锋清了清喉咙,对七人道:
“明日呢,我要给老不死治病,今天晚上肯定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又要治病,肯定会累,晚上肯定也要好好睡一觉。
你们要是乖乖听话,后天我给你们讲个新故事来听如何呀?”
七人听陆锋说罢,便举胳膊的举胳膊,抗腿的抗腿,将余沧海从客栈酒楼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