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众人不知屋内何情,桃谷六仙与黑白子是来看热闹的,自是没心没肺。
平一指专心煎药,祖千秋安心喝酒,就苦了老头子在院子里不停打转。
施令威明白,老头子这是在关心老不死,但又无能为力,才如此这般。
他将老头子牢牢按在石椅上,又将手中还剩半葫芦的头酒,递到老头子手里:
“老头子,你喝点酒,可就别到处乱转了,看的我直眼晕。”
老头子接过酒壶,猛灌一口,只觉一条火线从口烧到腔子,想着女儿受的罪,应比这来的难受,便又猛灌一口,再烧一回腔子。
施令威见老头子这般,急忙将酒葫芦抢回:
“你可给我悠着点吧,这可是头烧,劲大着呢,你这么喝,等会老不死医好了,你也要醉倒了。”
老头子任凭施令威将酒夺走,他早上没吃饭,头酒劲头又足,他只觉胃是烧的,头是晕的。
此刻,屋内已经到了紧要处。
老不死体内真气,随着陆锋真气指引,在新的路线上运行。
真气每每经过穴位,只觉酸麻肿胀,感受各不相同。
心俞、膻中更是因真气或改道,或逆流阵阵剧痛。
此等剧痛,老不死无以言说,更无法言说,只见斗大的汗水,瞬间涌出,没小半柱香时间,所穿纱衣,竟已湿透大半。
而经脉改行,却仅仅进行到一小半。
待又走完一条经脉,陆锋见老不死如此痛苦,便让老不死休息一番。
这时,老不死才堪堪痛苦哼出一声,看的蓝凤凰一阵心痛。
“幸好平神医这几日给你调养过,不然你现在也熬不住。
老不死姑娘,可缓和些?我们继续?”
老不死刚刚从剧痛中缓来些,虽不逆行真气剧痛不再,但身上各处穴位酸麻,却还依旧折磨着她。
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便努力点了点头:
“还请陆大哥继续,我还能忍得住。”
陆锋闻言点头,继续帮老不死引导真气。
兴许是适应一些,这一次老不死觉得没刚刚那般痛苦。
可好景不长,随着真气经过膻中,她只觉一股真气憋在胸腹,想催动却催动不了半分。
陆锋此刻,也感受到老不死体内真气情况,明白老不死若是不能冲破膻中,这病也无从可医。
“老不死姑娘,你要自己用些力气,我真气只能助你引导,却无法助你冲关,一到紧要处,你自己可要加把力气。”
老不死闻言,闷声忍痛催动真气,可真气每每冲击膻中穴,她都只觉痛的头晕目眩。
蓝凤凰见老不死如此痛苦,面露不忍,却也没好办法,只能在心里给老不死默默加油。
兴许是蓝凤凰默默加油,也兴许是老不死想着病好后便可成为正常女孩子。
一咬牙,不顾疼痛,用力一催,将真气催过膻中穴。
她直接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感,自体内勃然出现,一股从未体会过的生气,自体内滋生。
她很兴奋,而这一兴奋,真气差点走岔路,好在陆锋一直默默关注老不死真气,刚有走岔路的苗头,就被陆锋重新掰正。
“老不死姑娘,已到最要紧处,你不可分心。”
老不死从未如此耳清目明过,只觉陆锋教导她的声音,蓝凤凰鼓励她的声音,任盈盈呵护她的声音,居然这般动听,这般清晰。
同时,她过了最难受的劲,也有了力气来哭。
老不死先是呜咽,但随着憋着的气出来,她只觉越哭越爽,便越哭越大声。
老头子自是认得女儿哭声,听哭声从屋内传出,便瞬间从石椅上弹起,就要往屋里去冲。
施令威虽把自己喝的麻麻的,但脑子却比此刻老头子灵光。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老头子腰带,将老头子重新按到石凳上:
“你急什么?老不死这哭得多痛快啊,多中气十足?要我看,这是病快要治好啦!
若是没声音,这才让人放不了心呢,你就在这坐着,别进去添乱。”
平一指此刻,已经将药煎好,正将炉火调小,听老不死在屋内中气十足的哭,便也来劝慰老头子:
“哭得的确中气十足,真是好哭,真是好哭呀!”
老头子听罢,这才在石椅上,再次坐下,但哪怕坐下,也是坐立不安。
忽然,屋内哭声戛然而止,老头子又再次从石椅上弹起。
原来,却是陆锋发觉老不死痛哭时,体内真气居然自行运转。
可水墨空间里,明明是将膻中、心俞刺穿后,真气才可自行运转。
他劝了老不死几次别哭,但老不死好似丧了心智一般,一直去哭。
他无奈之下,只好用真气仔细探查,发现似乎不用银针从膻中刺入,从心俞刺出。
因为老不死竟然将两处穴位之间成打通。
“这是好是坏呢?”
此刻陆锋有些麻爪子,决定跳过银针刺膻中、心俞,这一步,直接用三棱针,给老不死放血!
就见陆锋以三棱针刺老不死厥阴俞,轻力一推入穴一寸三分,后又使【吸星化柔劲】一吸。
再取来三棱针刺入老不死气海,随后猛力一震!
老不死被这两针一刺激,当即止住哭声,猛吸一口气。
而陆锋贴着老不死身体的手,则被老不死体内真气弹开。
陆锋见状极为震惊,老不死体内真气何样,他自是一清二楚,老不死先天有疾,体内真气只比寻常人强半分罢了。
但刚刚将病医好,经脉改道,却有了将人弹开内力,陆锋只道神奇。
他望向老不死痛苦犹在的脸,试探着问:
“老不死姑娘,你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么?”
老不死缓缓将眼睛睁开,茫然摇头:
“似乎并不不适,我这病是好了?”
“待我再查看一番,圣姑,你去把平神医请来。”
陆锋说罢,便重新拿起老不死左腕,将真气渡入细细探查。
发现与他预判并无区别,此刻老不死膻中与心俞之间,已形成一小小气海,而曾经丹田之处,则空空荡荡。
平一指得陆锋召唤,端着安神补气汤药便进屋来,老头子心系老不死,同样跟了进来。
桃谷六仙与黑白子虽每日喜好胡闹,但也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安静在门口站着,也不进到屋里来。
此刻老不死身上银针尚未取下,陆锋试探着取下一根,发现老不死真气流动,依旧循着刚刚路线,便试探着着又取下一根。
随着一根根银针取下,老不死神情愈发安逸,脸上痛苦之色,更是随着银针取下,渐渐淡去。
待最后一根银针取下,老不死脸上痛苦之色已然不见。
陆锋随即将手从老不死手上拿开,对平一指道:
“平神医,你也来再复查一下,依我看此刻问题已然不大。”
老不死听闻,极度兴奋,心跳的飞快,她略有惶恐,因为每每心脏跳的这般快时,她便要晕去。
可这次她只觉心脏砰砰跳动,但人却没晕,不由心生欢喜。
她心脏跳的更快,脸也从苍白变得红扑扑。
平一指观老不死气色,发现老不死脸上,已不显病态苍白,伸手按向老不死脉门,发现脉搏虽显急促,但极为有力,便点了点头道:
“陆少侠,老不死这脉比往日更有力了。”
老头子与老不死朝夕相处,一眼便看出老不死精气神与往日不同,显得更似活人。
又听陆锋、平一指言说老不死真的好转,加上喝了两大口头酒,不由得激动落起泪来。
平一指把安神补气的汤药,递给老不死:
“你把这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再好好吃一顿饭来,我再给你看。”
又扭头望向老头子:
“刚刚你女儿哭,现在你又哭,你们父女俩,眼窝子怎么都这么浅呢?”
桃谷六仙与黑白子见是喜事,纷纷在门口喧闹起来,而陆锋则让任盈盈与蓝凤凰照看老不死,带着老头子与平一指,退出屋外。
老头子止不住激动,便去施令威手里把酒葫芦夺去,想喝口酒压压惊。
可谁知施令威却在平一指进屋送药时,将最后一滴酒喝尽,此刻正望着天发呆。
老头子瞪了一眼祖千秋,拉着陆锋的手,不停说着道歉的话,弄得陆锋异常尴尬。
他只觉老头子多少有些夸张,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待任盈盈、蓝凤凰帮着老不死又重新沐浴一番,稍稍打扮来到屋外,老头子这才将注意力从陆锋身上,挪到老不死身上。
陆锋不由长舒一口气,看着脸色正常的老不死,欣慰的笑了起来。
老不死被老头子拉着手,左看看右看看,也被看的有些尴尬,忽又看到陆锋在看她,小脸又红了起来。
任盈盈抬头向陆锋望去,只觉任我行同陆锋达成协议,是件大好事。
她决定动用手下资源,把陆锋将老不死医好之事,向武林中宣传一番。
蓝凤凰本一直拉着老不死的手,见老不死被老头子拉过去,转着圈看,只觉甚是有趣。
但她心中忽感有些不对劲,每日缠在她身边的曲非烟去了哪?每天在陆锋肩头上的小金怎么不见踪影?
陆锋此刻无知无觉,小金虽每天在他肩上蹲着,但也不是无时不刻蹲着。
后院这么大,小金自是房顶树下到处游荡,众人也知道这猴是陆锋的,见到后哪怕不喜猢狲,也不会刻意去恐吓,更有喜欢者,喂小金些果子,给小金些酒来。
“这破猴,估计又半夜里跑出去玩了,玩到现在还不回来,等我找到它,一定给它点好果子吃!”
陆锋如是想。
兴许是平一指给老不死安神补气汤药里,安神成分大了些,她有些乏,强挺着来陆锋、平一指身前再次致谢后,便想回去睡觉。
而老头子则吆喝着晚上要大摆筵席,庆祝老不死病愈。
待蓝凤凰、任盈盈准备将老不死待进屋里;老头子左手拉着陆锋,右手拉着平一指将要迈出院门时。
“轰!轰!轰!”
三声巨响,自后院某处传来。
同福客栈后院,瞬间喧嚣起来。
陆锋深知火药之事,想着兴许是谁,准备将火药之事引到福州城来,便是一个激灵,心中想着:
“这靴子,可算落地了,看看是谁在作妖!”
而蓝凤凰与任盈盈则对视一眼,急急说道:
“这应该是我给曲非烟做的毒雷,难道遇到什么危险了么?”
蓝凤凰说的话,陆锋也听到,忙转头来看蓝凤凰。
蓝凤凰见陆锋将目光投来,匆匆道:
“咱们先赶快过去,我路上把事情细细同你来讲。”
待几人循着声音找到曲非烟时,发现已经任我行、贾布已经来到曲非烟身边。
陆锋在路上已经听蓝凤凰,将刘正风给曲非烟三颗大号麻雷子的事情,心中痛骂刘正风不干人事,更是庆幸蓝凤凰发现的早,把大号麻雷子改成小号毒雷。
曲非烟此刻,正缩在任我行身后,咕噜咕噜乱转的大眼睛,正瞄着被她炸出一片烟雾内。
陆锋循着曲非烟目光望向烟雾,只见烟雾弥而不散,其内更有阵阵痛苦哀嚎传来。
陆锋细细辨别,发现有一声中气十足哀嚎,特别熟悉,似是田伯光。
蓝凤凰听着哀嚎,发现有一细弱求救声,极为熟悉,似是江飞虹。
“其中有一人应是田伯光!”
“有个被毒倒的应是点苍江飞虹!”
陆锋、蓝凤凰不约而同开口,随后对视一眼:
“这俩货怎么凑到一块的?”
任盈盈听后,便来到曲非烟身边蹲下:
“非烟,你和姐姐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曲非烟指着一团烟雾道:
“他欺负我!”
小金此刻从曲非烟身后闪出,嘴里发出“吱吱”叫声,似是在同样曲非烟所言。
任盈盈听罢,当即目露煞光。
田伯光是什么货色,她甚是明白,这是专坏女孩子名节的采花贼!
想着田伯光被陆锋几次暴打后,胆子居然还这么肥,还敢对曲非烟下手,心中杀气,几乎要溢出。
陆锋听闻,眉头紧皱,他打算等毒物散了,直接送田伯光进轮回,看到把他鸡头剁了,还是没让他长记性。
蓝凤凰则心中暗暗疑惑,江飞虹看着好模好样的,怎么同田伯光混到一起呢?
任我行心中却没想这么多,他将贾布唤来,对贾布道:
“你去寻平之,后院这声响,想必定会引起官府注意。
你俩商议一下,如何将事情消弭。”
这时,田伯光已经挣扎着从毒雾中爬出,他眼睛肿的像个桃,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看着极为狼狈。
陆锋来到曲非烟身前蹲下:
“非烟啊,是他欺负你了对不对?”
曲非烟小脸一红:
“不是他,他只是跟那个人走在一起,被误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