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诸事不宜。
福州城今天东北风格外大,将海洋上水汽吹进内陆,下起细雨来。
虽说诸事不宜,但林平之今日却在大兴土木。
皆因林震南葬礼时间临近,林平之也不愿林震南包着草席,在地里孤单躺着。
今日需动土之处有二,一是福威镖局,二是林柔儿家。
福威镖局内,桑三娘与其手下尸体,被皆数起出,林平之支使秦伟邦,让其将头颅割下,用铁刷子将烂肉细细刷掉;又指挥福威镖局镖师,将尸体撒上石灰,运至城外乱葬岗。
秦伟邦为了避臭味,脸上蒙着三层厚布,捧着桑三娘头颅,使钢刷猛力刷着。
他在心中哀叹:
“你我斗来斗去,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
你这蠢女人,非要打圣姑主意,真不知你是想权想疯了还是想钱想疯了。
你这八字不硬,还想被起圣姑名字?哈哈哈哈,真是蠢!
若不是你,我现在岂会落成如此地步?”
想到此处,秦伟邦手下又使了些力,将腐烂头颅上耳朵蹭了下去。
这由不得秦伟邦不怨恨,若非桑三娘节外生枝,哪里会被陆锋、任盈盈带着蓝凤凰与五毒教教众,堵到福威镖局里,被逼投降?
秦伟邦被俘后,日子并不好过,特别是当任我行归来后,更是难熬。
任我行当教主时,他只是江西青旗旗主,不甚招任我行待见。
后巴结杨莲亭成了日月神教长老,如何上位自也被向问天看的清楚,贾布、上官云在黑木崖上就看不起他。
而任我行得知他是来福州埋伏任盈盈时,更是使【吸星大法】抽他真气,使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留他一命原因是他带到福州的手下,皆是昔日江西青旗弟子,任我行打算往江西发展势力,这些人需要有人来统领,于是便给秦伟邦喂了一颗【三尸脑神丹】。
“哎,我这一辈子,估计就是个旗主的命了!”
秦伟邦想到此处,再次使劲蹭了蹭,却一不小心,刷子勾到头发,扯下好大一块头皮,腐肉更是崩了他一头一脸。
林平之此刻正背着手监工,对于曾经谋划福威镖局基业的秦伟邦以及手下,虽恨之入骨,想将其统统杀掉。
但任我行谋划江西,手下人少,哪里肯由着林平之将其杀死?
林平之只好任由眼前这些人活着,他心中暗暗发誓:
“儿以爹爹在天之灵发誓,待我得了机会,日后定会将这些人杀死,祭爹爹在天之灵!
等会我带着仇人头颅来祭奠爹爹,只望爹爹莫怪孩儿,未将仇敌尽数杀死!”
林平之这般想着,杀意便一丝丝流出,秦伟邦心有所感,抬头望着林平之充满杀意神情,心中暗笑:
“这好运的小子,上辈子是什么大善人不成?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说,连灭门的祸事都有人帮他担着。
又拜了任我行为师,为何我却没这般好运?
不过这小子一身杀气,好像冲着我来?没想到我秦伟邦居然会被这刚入江湖的雏儿记恨!
哈哈哈,来来来,我秦伟邦现在不得不臣服于任我行,不得不被你这般折辱,你待日我莫要被我寻到机会!”
秦伟邦虽在心里发狠,但他是老江湖,哪怕脸被面巾遮住,也没露出一丝异样来,依旧大力搓着腐肉。
没过一会一颗颗白骨骷髅,便被秦伟邦与其手下,处理完毕,放进林平之早已准备好的木盒中。
林平之让福威镖局镖头接过木盒,随后便带着福威镖局镖头镖师、秦伟邦与其手下往林柔儿旧宅行去。
秦伟邦跟在林平之身后,装出垂头丧气模样。
其实不装,他也有些丧气,因为等会林平之打算将林震南尸体起出,重新装殓,而秦伟邦作为谋害福威镖局的凶手,则要跪在林震南的埋骨之处。
而停灵七天,他也要带着手下,在灵堂跪着赎罪。
他于心中忿忿:
“杨莲亭这瘟人,桑三娘这蠢妇,坑死我了!
本在黑木崖呆的好好的,来了趟福州,面子里子都丢的一干二净!”
陆锋没兴趣看人用铁刷刷腐肉,便在福威镖局中堂坐着,见林平之出门往林柔儿旧宅走,便同林平之并肩而行。
他感受到身后秦伟邦的不忿与杀意,回头盯着秦伟邦的眼来看。
对于陆锋,秦伟邦是怕的,哪怕心知在福州大败亏输拜陆锋所赐,但心中也恨不起来半分。
毕竟打也打不过,玩脑子也玩不过,不老老实实呆着,难道非要作死才开心么?
所以秦伟邦见陆锋面色不善盯着他看,便挤出谄媚的笑来:
“陆少侠,何事?”
陆锋已将秦伟邦的脉把明白,知道这人同田伯光类似,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贱皮子。
他不顾街上人多,回手就是一巴掌抽到秦伟邦脸上:
“你对我兄弟安排不满意?还是觉得只在灵堂跪着不过瘾,想钻到这盒子里,陪着前总镖头?”
秦伟邦正欲回答,忽然发现四肢皆数被人抓住,脸朝下,高高举起。
他慌张左右张望,发现刚刚还在队伍中间的桃谷六仙,不知为何来到他身边,将他举了起来。
而黑白子则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抱住他脖子,做出只待陆锋一声令下,便将黑白子脖子拔出来模样。
秦伟邦心中大慌,没想到只露出一丝杀意,便被陆锋捕捉。
更没想到同福客栈疯癫七人,见陆锋不悦,便要在大街上手撕活人。
他连忙高呼:
“陆少侠,快快让他们住手!你为何这般对我?”
陆锋对着黑白子屁股轻踹一脚,黑白子摸了摸屁股,将秦伟邦头颅放下。
秦伟邦头颅得了自由,竭力抬头去望陆锋。
就见陆锋俯视着秦伟邦道:
“你若是对福威镖局林总镖头的命令有异议,你可以去同任教主讲嘛,毕竟你是日月神教的长老。
你这般有用,手里还管着白八十个江西青旗弟子,你说的话,任教主于情于理都会好好考虑的不是?
可你当时不提,现在叫你做事你又心生埋怨,若是任教主按教规处置你,估计你十有八九要去盒子里陪桑三娘。
你说我刚刚打你一巴掌,是不是为了你好呀?”
秦伟邦是个伶俐人,遭了陆锋打,又被陆锋夹枪带棒一顿骂,自是明白漏了杀意,被陆锋知道,只好寻个由头,开口服软:
“陆少侠,我确实有点不情不愿,您看人真准!
我不情不愿,是因为桑三娘这骚娘们,蠢女人的头实在太臭,比旁人的头臭太多,我这才心生抱怨。
就算林总镖头不说,让我这灵堂跪七日,我也要去跪七日!”
林平之不明为何陆锋刚刚要去打秦伟邦,但从二人对话得知,是因秦伟邦心生怨恨。
前日同陆锋聊天后,林平之思索颇多,他觉得在恶人堆里混,就要比恶人还要恶,片刻间,林平之便想到怎么顺着秦伟邦的话,来折磨秦伟邦。
他蹲到秦伟邦面前,与他平视道:
“我不知我爹爹身上伤口,不知是你的手下还是桑三娘手下砍得。
但你说是桑三娘手下做的,咱们现在都是日月神教的人,我也只能信。
你刚刚跟我陆大哥说,就算我不同任教主讲,让你在我爹爹灵堂跪七天赎罪你也会跪,我很开心。
不如这样,你再诚心些,禁食斋戒跪拜我爹爹七日,以表诚心如何?”
秦伟邦听罢,心中大恨林平之打蛇随杆上,但被桃谷六仙扯着身体,任我行对陆锋青眼有加,若是真将他杀了,任我行估计也是笑骂几句陆锋罢了。
而他死后,同他出生入死的江西青旗弟子,定会被心狠手辣的任我行一番清洗,同他交好几人,定也会同他一般,头颅入木盒,与林震南陪葬。
他不得不服软。
他只思索一息,便对林平之道:
“林总镖头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
我定会在前总镖头灵前,斋戒七日以表悔意!
前总镖头天上有灵,见我这般,定会保佑福威镖局在林总镖头手里,做大做强!”
林平之听罢,拍掌而笑,站起身来,对身后福威镖局镖头镖师、江西青旗弟子高呼:
“好好好!秦伟邦长老要带着江西青旗弟子,于我爹爹灵前,禁食斋戒七日,以示悔意,祭奠我爹爹在天之灵,保佑我福威镖局做大做强!”
福威镖局镖头镖师,刚刚见陆锋与秦伟邦冲突,正不明所以,又听林平之高呼秦伟邦要带着青旗弟子,禁食斋戒七日,头脑都有些茫然,但也心知是好事。
石镖头自见得林平之威风后,便日加忠心,林平之说的话他虽然不懂,但“做大做强”他却是听了个明白,便振臂高呼:
“做大做强!做大做强!”
身后福威镖局众人听罢,也跟着石镖头一同高呼起来,引得行人纷纷侧视。
而江西青旗弟子听罢,则垂头丧气。
无论是铁刷子刷骷髅头,还是在林震南灵前跪拜七日,他们都不愿做,现在听闻跪拜七日还要禁食斋戒,更是一肚子不服,心中埋怨秦伟邦,为何做出如此决定?
相较于福威镖局,他们是从江西来的过江龙,但龙头已经怂了,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也只能跟着怂。
更何况福威镖局这地头蛇,怎么看怎么都有成龙的气势?
虽百般不愿,望着高呼“做大做强”的福威镖局镖头镖师,他们却无心,更无力去反抗。
江西青旗的气势,因林平之一席话彻底泄了,再也不复将福威镖局按在地上摩擦时的勇猛。
而秦伟邦答应林平之事,本意是他遭点罪,免了陆锋打杀。
但林平之曲解他的话,让江西青旗弟子同他一同遭罪,哪里愿忍?
可他刚想张嘴,便觉身体关节一痛,却是桃谷六仙开始发力,他便将嘴巴再次闭紧,将杀意闷在心底。
“啪!”
陆锋对着秦伟邦的脸,又是一巴掌。
秦伟邦红着眼抬起头来,陆锋又是一巴掌。
他对秦伟邦道:
“心中有杀意也不行哦,我建议你想都别想,我对杀意很敏感,若是我再从你身上感受到半分杀意,半分恶念,我就直接宰了你!”
秦伟邦垂下头,默默不语。
江西青旗弟子,见秦伟邦被人抬着,当街扇了三记巴掌,连反抗之言都说不出,心中默默悲哀同时,也皆有些看不起秦伟邦。
“当街被这般打,哪怕说几句硬气话呢?跟着这样老大混,真是七天饿七顿。”
但他们哪里知道,秦伟邦这是有苦难言,皆因秦伟邦知道,只要他说出半个不字,敢再有半分杀意,陆锋十有八九要当街将他头颅斩下!
陆锋与林平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暗笑。
陆锋见秦伟邦把打服,便叫桃谷六仙将秦伟邦放下,林平之更是对狐假虎威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带领队伍,继续往林柔儿旧宅行去。
陆锋忽觉街边一座酒楼二楼,正有人凝视他,便向酒楼望去,未见丝毫不妥,想着兴许是众人喧哗,惹人注意,便收回目光,同林平之并肩而行。
陆锋不知,酒楼上凝视他这人,便是福州城新参将,笑傲江湖著名倒霉鬼,曾被令狐冲扒了衣服抢了马的泉州参将吴天德。
官军小头领金涛,正陪着吴天德,在此饮酒,街上一幕,皆被二人尽收眼底。
二人皆穿便装,又在二楼,而吴天德心中只有好奇,无甚恶念,便被陆锋忽略了去。
金涛将吴天德酒杯斟满酒道:
“这队人前面那群高呼做大做强的,是福威镖局的镖头镖师,往前一个月,这福威镖局可谓是接连出事。
嵩山派、青城派、日月神教都遣人来折腾他们,连前总镖头林震南,都被搞死。
领头那个细皮嫩肉的,便是新总镖头林平之。”
吴天德端起酒杯,与金涛碰杯一饮而尽,用手捡起一颗花生,投进嘴里细细嚼着。
待将花生咽下后,对金涛道:
“这新总镖头,看着细皮嫩肉,能走镖么?”
金涛再次将吴天德酒杯斟满:
“他爹还活着时候,他可是福州城有名纨绔,日日架鹰训犬,招摇过市。
他爹爹死后,不知得了什么狗屎运,巴结上日月神教来。
刚刚队伍后面那些垂头丧气的,就是日月神教江西青旗弟子。
前几日这帮人,还同福威镖局打的你死我活,没想到这几日,居然跟在福威镖局手底下混日子。
参将大人,你看这事,怪不怪?”
吴天德没碰酒杯,继续捡花生来吃,似乎吃的嘴干,又从果盘拿起一枚橘子,边剥皮边道:
“都是些匪类罢了,只要不惹事,我管他们?杀个你死我活,管我屁事?”
说着话,吴天德分了一半橘子给金涛。
金涛接过橘子,连声道谢后,对吴天德道:
“参将有所不知,这福威镖局,有钱呐!”
吴天德瞥了金涛一眼,将橘子投进嘴里,嚼的汁水四溅:
“有钱?关我屁事,又不是我的钱。”
金涛连连点头,学着吴天德模样吃起橘子道:
“这小林镖头想结识参将。”
“你安排就是。”
“他这几日忙他爹爹葬礼,估计要下个可行。”
“此等小事,着急作甚?”
“参将大人,你现在却有一桩急事。”
吴天德嗅了嗅手上橘皮余香,盯着金涛:
“哦?何事?说来听听?”
金涛探身向前,凑到吴天德耳边道:
“大人孤身来福州,却也没个伶俐人伺候。
我想着大人没人伺候,冷了热了只有您心里知道,若是病了,这福州城没参将大人你,可如何是好?
我便私底下买来两名高丽女,来伺候大人饮食起居,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呀?”
吴天德举起酒杯,对金涛道:
“你很懂做官军。”
金涛端起酒杯:
“还是参将大人更懂!”
说罢,金涛便轻碰吴天德酒杯一饮而尽。ru2029
u2029田伯光手术因某些不可抗力原因,没法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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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手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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