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被践踏,混合着红色的血,变得泥泞肮脏,随即变冷被冻结。
华山气宗弟子,已经与恒山派众女尼杀做一团。
山径狭窄,恒山剑阵优势无法尽显,好在华山气宗弟子,也因山径狭窄,无法尽数上前围攻,二十几气宗弟子,只有十四五人可与恒山派众人接战。
可即便如此,恒山派每名女尼都要面对二至三人围攻,好在她们已习惯结阵战斗,更有定逸师太作为阵眼,偶尔危险,也被一一化解。
倒是华山气宗弟子久攻不下,反而屡屡中剑,没过一会,便有三人倒地。
从不弃一声“杀”喊得荡气回肠,但小径上所有人,心中都泛起苦意,包括他自己。
就在刚刚,险些被令狐冲一剑,将头颅削去,若非封不平帮他挡了一剑,此刻已经同从不弃般一命呜呼。
他本想喊着,在恒山剑阵外游荡的四五名气宗弟子,前来助拳,可转眼间被恒山派击杀两人,他这话又生生咽了回去,继续同封不平一起,同令狐冲埋头苦战。
令狐冲抢攻十数剑,压得封不平有苦难言。
封不平施展自创的《狂风快剑》,可令狐冲修习《紫霞神功》后,再使用《独孤九剑》来,这剑却比封不平来的更加迅捷。
但令狐冲虽常与同门演武、比试,却没真正于江湖厮杀过,经验没封不平老道。
狂攻十数剑,虽压得封不平要招架不住,但从不弃在封不平身侧助战,令狐冲也难获得战果。
他已经有些后悔,刚刚气急抢攻。
进攻比防守耗费真气更多,更是同封不平、从不弃二人对战。
令狐冲出剑速度渐慢,而从不弃眼前一亮,他以为捉到令狐冲破绽,便一剑刺向令狐冲空门。
令狐冲见从不弃一剑刺来,轻蔑一笑。
他只是为了保持真气,将剑速放缓,因为他哪怕出剑再快,也快不过两把剑。
他打算卖个破绽,诱惑封不平或者从不弃上钩。
从不弃这一剑使了九成九的力气,封不平大觉不妙,忙出言提醒:
“从不弃,你莫要莽撞!”
从不弃此刻正一心一意打算刺死令狐冲,哪怕封不平近在眼前,但对封不平提醒,却充耳不闻。
此刻从不弃眼中,只有令狐冲故意卖出的空门。
在剑尖只离令狐冲胸前半臂远,眼看就要将令狐冲胸口戳出一个窟窿时,从不弃眼前一花。
却是令狐冲使出那日同恒山女尼对战时,躲避仪和刺击时,所使出的纵跃之术。
但与恒山女尼对战时不同,令狐冲这次越的更快,也更低。
就见令狐冲起身后,便团起身来,从不弃这一剑,便刺空了去。
正待从不弃因刺而不中,惊恐万分时,令狐冲又将身体舒展,头下脚上,长剑侧锋轻滑从不弃脖颈。
泥泞的地上,又添新血,从不弃松开手中剑,捂着脖颈,双目圆瞪,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
他在封不平不甘的嘶吼中,软倒在地。
从不弃,亡。
恒山派众女尼站的要比令狐冲高些,自令狐冲高高跃起时,仪和的余光便瞄到令狐冲。
见令狐冲跃起后一剑便杀死从不弃后,仪和心中暗惊:
“原来那日,这位令狐少侠是在让着我,不然我定会同这人一般,被其杀死。”
定逸师太作为阵眼,因要维持剑阵稳固,便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令狐冲杀死从不弃时,定逸在心中暗暗叫好,可见阵中有好几位女尼,因从不弃之死而微微分神,赶忙出言提醒:
“仪和!仪琳!小心!”
恒山派本就因人数少,不占上风,更有人分神,这剑阵便不再稳固。
华山气宗弟子,在刚接战时,吃了小亏,倒地四五人,可恒山派女尼压力依旧极大。
仪和因分神留下的破绽,被两名华山气宗弟子捉到,便抓住破绽,穷追猛打。
更因从不弃、成不忧被令狐冲杀死,这一剑更比一剑凶。
仪清持剑的手臂中剑,好在仪清作为恒山二弟子,武功还算高明,更会双手使剑,便忙换手持剑抵挡。
可左手非仪清惯用手,更因伤势使然,更难格挡。
定逸师太此刻正帮仪真、仪和解围,无暇顾及仪清险状,眼看仪清要命丧剑下,更是金刚狂怒。
仪琳同仪清互为主佯,仪琳见仪清落入险境,忙抽身前去帮忙。
可仪琳这一帮忙,却坏了大事。
华山气宗弟子忙抢攻几剑,挤到仪清、仪琳与恒山派另外几名女尼中间,将恒山剑阵,分割开来。
恒山剑阵,被破。
定逸师太此刻真的急了,恒山剑阵若不被破,恒山派众人结阵,可相互依靠。
但此刻仪清、仪琳二人宛如落入狼群的两头小羊,待狼群将这两头小羊吃干抹净,恒山派众人必定危矣。
令狐冲同样注意到,恒山剑阵被华山气宗弟子破开,在杀死从不弃后,又与封不平斗了三剑。
拼着后背被划开一处伤口,提起真气猛力大跳,越过仪清、仪琳,来到将恒山剑阵分割开华山气宗弟子中央。
定逸师太见状,心道:
“苦也,这华山首徒怎么也如此沉不住气!
你不速速杀了封不平,来这找死作甚?”
可同定逸师太想象中,令狐冲被华山气宗弟子,乱剑砍死不同,令狐冲落地后,便轻轻一撩,将一名气宗弟子喉咙划破。
面对围堵,他剑光如瀑,辗转腾挪间,一刺、一撩、一挑,将三名气宗弟子,瞬间杀死。
仪琳被鲜血淋了一头一脸,她本以为要同仪清一般,命丧敌手,没想到天降救星。
仪清反应要比仪琳快许多,见敌人被杀,忙拉着仪琳往恒山剑阵奔去。
定逸师太此刻正向令狐冲奔来,打算帮令狐冲解围,没想到还没到地方,令狐冲便将人杀死,救出仪清和仪琳。
华山气宗弟子,哪里见到过令狐冲这般杀人?
短短一瞬间,便有四人被杀死,皆微微愣神。
他们愣神,令狐冲却热血沸腾,一滑,一插,又击毙两人。
令狐冲,八连斩!
封不平自令狐冲逃开去救人后,便提剑来追,可令狐冲跑的快,杀得更快,转眼杀死四名弟子时,他才跑出三步。
待令狐冲又杀两人时,才冲进令狐冲身前三尺。
令狐冲后背受创,刚刚杀人时,更是大开大合,血液没有流出,皆因被棉衣吸收。
他因失血,微微有些眩晕,可面对封不平攻势,他并不惊慌。
刚刚与封不平对战时,他已明白封不平《狂风快剑》虽快,但力道却差了些许。
封不平更因追求速度,所使剑刃更是薄而轻,不如刚刚后背那处伤口,定会将令狐冲脊椎砍断,而非仅仅大失血。
封不平剑剑直取令狐冲要害,令狐冲却使起《嵩山剑法》来。
《独孤九剑》只攻不守,但是《嵩山剑法》却有无数防守反击的招子。
封不平虽剑剑直取令狐冲要害,但令狐冲剑锋微转,借力打力。
他沉稳凝重,剑势如铁索横江,将封不平招子尽数封死。
定逸师太本唯恐令狐冲因受伤,落入下风,可见令狐冲稳扎稳打,丝毫没落入下风,倍感心安。
气宗弟子最初时二十几人,被恒山众女尼杀了五人,又被令狐冲杀了六人,此刻只剩十二人。
而恒山派众女尼,因令狐冲刚刚大杀特杀,气势如虹,面对只剩十二人的气宗弟子,更是在定逸师太的带领下,痛打落水狗。
封不平此刻,极不自在。
其一,成不忧、从不弃两位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兄弟,被令狐冲杀死。
其二,华山气宗弟子,被恒山派这群小尼姑,在定逸师太的带领下,落入下风而不自知,居然敢趁着人多,去攻恒山剑阵。
而其三,便是令狐冲剑势,剑招变化,让他无所适从。
封不平擅长快剑,令狐冲刚刚使《独孤九剑》以快打快,封不平还能适应。
而当令狐冲开始使用《嵩山剑法》这种雄浑缓慢,防守反击的策略,他的快剑便没了优势。
令狐冲能使快剑,这慢剑用起来,虽慢,但想快,便可快。
封不平使《狂风快剑》来攻,令狐冲使《嵩山剑法》挡的毫不心急。
待封不平招式用老,令狐冲便转换剑路,或剑走轻灵,或剑意缥缈,也不求一剑杀死封不平,而是能打到便好。
于是没一会,封不平身上便添了七八道深浅不一伤口。
而气宗弟子,也被打出真火的定逸师太,带着恒山派众女尼,杀得只剩八人。
“坏事了,这一仗打的,输的底裤都没了,我华山气宗,要彻底没落!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趁着快入夜,要趁着还能跑,尽快逃!”
封不平被令狐冲打的没了信心,准备逃走,便开头大喝:
“撤,我们往山下撤!”
气宗弟子已经被令狐冲,与定逸师太带领的恒山派众女尼,杀得心寒,听到撤退命令,忙四下分开,往山路下冲去。
封不平面对令狐冲水泼不进的剑势,也不想着卖个破绽,占个便宜,而是转身就逃。
令狐冲哪里肯依,哪怕此刻真气所剩无几,后背破开大口,流血甚多,也想着要宰了侮辱岳不群的封不平,便拔腿去追。
封不平见状惊怒,忙回身来斗,但令狐冲含怒劈斩,这一剑又快又凶。
封不平为了追求剑速,剑身特意打造的极为轻薄。
“当啷!”
封不平剑断,人亡!
寒风呼啸,令狐冲独立山径,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华山雪虽然停了,但棉花从令狐冲棉袄破口上流出,被风一卷,宛如又下了一场小雪。
流出的血冷了,战斗时的热血也冷了。
他神色茫然,随后便因失血过多,倒在泥泞的山径上。
定逸师太见令狐冲倒地,又见背后伤口,明白令狐冲虽杀得凶猛,但此刻应是不妙,便下令道:
“仪真、仪琳,速速伐木做个担架,我们将令狐少侠抬到山上去!
仪和,你速速上山,喊华山派的人来帮忙!
剩下的人,各自裹伤!”
残阳寡淡,宛如一颗没熟透的桔子,缓缓沉入华山群峰。
山风掠过松林,卷起细碎冰晶,仪真、仪琳抬着令狐冲趁着最后一缕天光还在,向曲折的山径上,努力攀登。
仪琳是个眼窝子浅的小尼姑,虽抬着令狐冲,累的气喘徐徐,但并不耽误她哭:
“若是没有令狐少侠,我和仪清多半便活不成命了。”
仪清手臂伤口极深,虽伤口已裹好,上了上好的金疮药,但依旧又血液渗出。
定逸师太举着火把,为众人领路,听着仪琳的话,只觉内心有些不痛快。
心骂仪琳是天字一号大傻瓜:
“仪琳是真傻,若是没这令狐冲,我们多半只是同华山气宗这几人谈谈话,哪里会打的起来?
不过也不好说,气宗这领头之人,好似像个土匪,若是动起粗来,没这令狐冲,我们七人却也难招架的住。
岳不群收了个好徒弟啊!
这封不平只是骂了一句岳不群伪君子,令狐冲却非杀死他不可,也是耿直。
更是拼着受伤,也要就仪清、仪琳,可见为人也是热诚!”
“咕咕咕”
夜枭又啼,仪琳因双手要抬着担架,没法擦眼泪。
眼泪像断线珠子一般,滴落到令狐冲眉毛上,将令狐冲眉毛弄得乱糟糟。
定逸师太听着仪琳啜泣,想要呵斥,但想着一番大战,仪琳又是个眼窝浅的,想哭就由着她去哭。
又想到令狐冲若是死去,岳不群多半会惊怒,她无法同岳不群交代,便扭头回望躺在担架上的令狐冲。
见其气息悠长,只是因失血过多,并无大碍,才放下些许心来。
令狐冲倒下了,老不死病却好起来。
桔园夜雨又至,老不死望着在屋檐下,秉烛夜谈的陆锋与风清扬,拨开一个桔子,捡起一瓣,放进嘴里。
“老不死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陆锋大哥看呀?”
曲非烟小朋友冷不丁一问,老不死的脸瞬间便红了,她小声道:
“你莫要说话,等你大了你就懂了。”
曲非烟“哦”了一声,小脸垮垮,望着不住嘴里塞桔子的小金,小声骂了一句:
“臭猴!坏猴!打我头的烂猴!”
小金给曲非烟一个大大的白眼,跃出窗口,带着剥好的桔子来到陆锋身边,将桔子递给陆锋。
风清扬见状大笑:
“你这猴感觉愈发聪明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这猴时候,它招式可是下流的不行,现在居然懂起礼貌来了。”
陆锋闻言,脸色微红:
“这猴打架时候,招子确实下流,不是撩阴,就是打人后脑,挺不讲究。”
风清扬话锋一转:
“这猴只是打人时候不讲究,要说真不讲究,华山派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讲究!
为何剑气相争,死了多少人?
哎,你是不知道,我隐居在华山后山,可是遇见过好几次气宗的人。”
陆锋闻言挑眉,想着给岳不群送信时候,居然忘了提剑宗或许还有传人在。
但想着令狐冲学了《独孤九剑》,若是气宗人来寻衅,估计要被统统打杀,便对风清扬道:
“封不平,成不忧,从不弃?土鸡瓦狗罢了。
我大师兄一个人就能把他们三个全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