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笑道:“这回花糕,奴婢改了做法,没放那么多糖露,只拿晨露拌了花瓣,糯米粉也是头天夜里磨的新粉,蒸的时候用了细火慢煨,才留住这股子清冽的花香。”
谢知意闻言,又夹了一小块,细细品着,眉眼间笑意更柔:“难怪这般爽口,确实比往日里的更美味。”
芒种欢喜地道:“奴婢记下了,往后便照着这个法子做。”
尝过海棠花糕,谢知意端起燕窝莲子粥,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才送进口中,温热米油裹着滑嫩燕窝入喉,胶质清香缠舌。
她又尝了其他的吃食,味道都中规中矩,御膳房做的,到底没有芒种那般用心,会依她口味做。
用完膳,谢知意接过霜降递来的温热湿巾,擦了擦唇角,淡声道:“撤了吧。”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将食盘、茶盏收拾妥当,殿内很快恢复整洁。
谷雨重新奉上一盏雨前龙井,茶汤清澈,茶香袅袅,谢知意端着茶盏轻抿,悠闲而惬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低低的通传声:“娘娘,陈公公求见。”
谢知意眸光微闪,“进来吧。”
帘栊轻掀,陈进忠躬着身子缓步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谢知意抬眸看他,“可是槐序营有消息了?”
陈进忠起身,垂着双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青润的竹管,双手捧着递上前:“娘娘明鉴,这是槐序营那边连夜送来的物件,奴才查验过火漆完好,便即刻给娘娘送来了。”芒种
谷雨上前接过竹管,翻来复去查看了火漆印,见那印纹端正,并无撬动痕迹,才转身呈给谢知意。
谢知意指尖抚过竹管上细密的纹路,火漆印是槐序营独有的槐叶纹样,确是秦商那边的信物。
她示意殿内其馀宫女退下,只留谷雨和陈进忠在侧,去除火漆,打开竹管,从里抽出里面卷着的信纸。
信纸上面写着十六个墨字,“江头遇石,双舟渡险,货归仓廪,暗流需防。”
谢知意只扫了一眼,便将暗语拆解分明,她预料的没错,启元宫果然对槐序营的货物下手,将纸条递给谷雨,“你们看看,再烧掉吧。”
陈进忠接过看罢,递给谷雨。
谷雨看过,从抽屉里拿出火折子,吹燃,将纸条给烧成灰烬。
“此事,你俩有什么看法?”谢知意抬眼看着两人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由陈进忠先躬身回道:“娘娘远见卓识,早预判启元宫会对槐序营下手,预先传谕秦统领防备;秦统领也谨守娘娘懿旨,提前备妥备案文书、连络可靠之人,这才让漕运遭困时能得助力脱身,物资平安入营。这叼难恰是应了娘娘的预判,启元宫在宫内难用宫规随意拿捏娘娘,便转头在外对付槐序营,想断了这宫外臂膀,令娘娘孤立无援,好在预备周全,才没让他们借题生事。”
“这‘暗流需防’四字,在奴才看来,是秦统领对娘娘的警示,启元宫安排的人,能如此精准的知道槐序营的货物到京的时间,可见是早就盯着槐序营。而此计不成,启元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算计只会更精准、更难察觉。”
“陈公公说得极是。”谷雨接过话头,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启元宫既敢在漕运码头动手脚,可见馀首辅在朝中的势力早已渗透宫外各处。槐序营的运货时辰虽非绝密,但需循着漕运行止、关卡查验的脉络逐一查探,他们能这般精准截击,定是暗中访查沿途动静,或是买通了码头、驿站的相关人等。“
“如今物资虽安全入仓,可这暗藏的眼线与查探网络不除,秦统领往后调拨转运只会处处掣肘。他们此番算计不成,后续必定另寻他法发难,要么继续紧盯槐序营的往来动向制造事端,要么便借着漕运上的纠葛攀扯娘娘。”
“娘娘,宫里本就人多眼杂,若让他们抓住半分由头在御前搬弄是非,说娘娘私下培植势力、干涉宫外事务,届时即便娘娘清白,也难堵悠悠众口,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谢知意指尖轻叩案几,眸色沉静:“你们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启元宫仗着宫外势力,想以槐序营为突破口,断我臂膀、陷我于孤立,若是应对不好,就会陷入谷雨说的那种境地。”
“娘娘,奴才有一计,码头之上往来商船众多,昨日为难秦统领的官员,平时行事必然嚣张跋扈,少不了克扣商户、收受贿赂的行径。那些常年在码头营生的商户,暗地里只怕早有积怨。我们可暗中让安插在码头的人,将那官员昨日刻意叼难商船、致使漕运受阻的情形,稍稍透露给几位受其欺压最深的商户。再点拨他们,若能联名搜集那官员平日贪墨勒索的证据,去京兆府告状案,既能报私仇,又能换漕路安宁。”
“那些商户本就对那官员恨之入骨,只需稍加引导,自会主动行事。京兆尹见是民怨沸腾,又有实证,断无不管之理。查那官员之时,必会牵扯出他背后指使之人,就算牵扯不到馀首辅,但也能削去他身边的势力。”
陈进忠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般一来,既除了码头的眼线,又能让启元宫乱了阵脚。他们既要忙着遮掩那官员的劣迹,又要防备御史参奏,哪里还有馀力再盯着槐序营?最要紧的是,从头到尾,都是商户自发告状,与娘娘、与槐序营半点干系都无,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谷雨眉头微舒却仍带谨慎地补充道:“娘娘,陈公公此计甚是周全,不过奴婢觉得,引导商户时需格外留意。既要让他们知晓告状的门路与分寸,不可乱攀咬旁人,只盯着那官员的贪墨实据便好,免得被官员联手,告状不成,反获罪。还要嘱咐传话之人,万万不可露出行迹,更不能收商户半分好处,免得落人口实。”
“还有,可以让秦统领那边暗中留意码头动静,若有商户搜集证据时遇阻,便不着痕迹地帮衬一把,既不现身也不邀功,只保此事能顺顺当当递到京兆府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