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妤侧身回首，目光落在王良人身上，语气平和地问道：“王良人有何指教？”
“我的炘儿在你身边，过得可好？每日膳食、衣物，可曾妥当照料？夜里哭闹时，你可曾去哄他？”王良人攥紧了帕子，声音里满是急切，可眼底平静。
“王良人请放心，陛下既将二皇子托付于我，那他便是我的孩儿，我自当倾尽心力照料，半点不会亏待。”李婕妤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膳食皆按太医嘱咐调配，衣物选的是最绵软的料子；他夜里从未哭闹过，每日我都会亲自哄他入睡，待他睡熟了才会离开。”
“你所言属实？”王良人质疑地问道。
“本宫没必要跟你说谎。”李婕妤敛了笑意，神色郑重。
“我不信！我要见炘儿，只有见到他，我才能放心！”王良人图穷匕现。
“王良人是二皇子生母，要见他，本宫自然不会阻拦。但此事需奏禀陛下，待陛下恩准，本宫才能让你相见。”李婕妤有理有据地道。
王良人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嘴唇翕动着：“不过是见一见孩儿，这点小事，何须惊动陛下？”
“王良人此言差矣。”李婕妤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二皇子乃是皇家血脉，其抚育探视之规，皆是陛下亲定，绝非本宫能擅自做主。此事关乎宫规，怎可算作‘小事’？若不奏明陛下便私相探视，既违圣意，亦坏宫规，于你、于二皇子、于本宫，都无半分益处。”
“李婕妤！你休要拿陛下和宫规压我！”王良人不是什么耐心的人，而积压的怨气与不甘也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炘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我见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你不过是沾了陛下的恩典，暂代抚养之责，真当自己是炘儿唯一的母亲了？”
她往前逼进一步，恶狠狠地道：“我看你就是故意阻拦！是不是炘儿在你那里受了委屈，你怕我瞧出来，才找这般借口推三阻四？你若真的悉心照料，为何不敢让我见他？”
李婕妤眉宇间掠过一丝愠色，却强压着怒火，语气冷了几分：“王良人慎言！本宫既受陛下所托，便绝不会让二皇子受半分委屈。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推诿。你若执意要见二皇子，便按规矩来，奏请陛下定夺。否则，休怪本宫按宫规行事，拦阻你的无礼之举。”
“无礼之举？”王良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我见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就成了无礼之举？李婕妤，你别太过分！若不是我一时失察犯了错，炘儿怎会落到你手中？你如今得了便宜，还想断了我与炘儿的母子情分，简直是做梦！”
她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难以遏制的激动，在启元宫门前格外刺耳。
围观的侍选们纷纷窃窃私语，眸光里藏着各异的心思。
有的故作关切地蹙眉，有的掩唇低笑，还有的悄悄后退几步，生怕被这场争执波及，引火烧身。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倒是比戏台子上还热闹。”方允娴踩着莲步款款走来，语气轻佻，“生母看亲儿子，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李婕妤，你这分明是小题大做！”
有了贵妃撑腰，王良人腰杆顿时挺直，更显理直气壮：“可不是！若不是贵妃娘娘说句公道话，我今日定要被你欺负死！李文好，你不过是个养母，二皇子才是我亲生的。我告诉你，有贵妃娘娘在，你今日休想再拿陛下当幌子！”
“贵妃娘娘身份尊贵，久居深宫，更应知宫中规矩大于天。”李婕妤面无惧色，抬眸迎上方允娴的目光，“二皇子的抚育之事，乃是陛下亲口下旨定夺，本宫所做一切，皆是遵旨行事，何来‘小题大做’之说？王良人直呼本宫闺名，已是失仪；更敢质疑陛下旨意，莫非是觉得陛下的安排不公？”
“言之有理。”一道清泠的声音陡然响起，不高不低，却恰好压过周遭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知意缓步而来。
她先是朝李婕妤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满脸愤愤的王良人，眸光淡了几分：“你思子心切，本宫明白。可再深的母子情分，也不能越过宫规去。二皇子既由陛下指给婕妤抚养，探视之事自当循章奏请，由陛下定夺，岂能由着性子胡来，坏了后宫的章法？”
不等王良人反驳，谢知意又看向一旁帮腔的方允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贵妃娘娘心善，体恤王良人本是美事。可若因一时恻隐，便纵容她违逆宫规、质疑圣意，怕是会落个‘失察逾矩’的名声，反倒辜负了陛下对娘娘的信任与倚重。”
“什么失察逾矩？”方允娴梗着脖子，瞪着谢知意，语气蛮横，“本宫不过是说句公道话，怎么就扯到辜负陛下信任了？王良人想见儿子，天经地义！李婕妤非要拿规矩压人，本宫说她两句怎么了？难不成在淑妃你眼里，连句公道话都不许说了？”
“贵妃娘娘误会了。”谢知意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妾身并非不许娘娘说公道话，只是这公道，需立在宫规之上才是真公道。”
“王良人思子心切，这份心情谁都能体谅，可宫规乃是后宫立身之本，容不得半点逾越。”
“李婕妤遵陛下旨意照料二皇子，守的是规矩，并非有意为难。娘娘若一味偏帮，反倒会让王良人越发失了分寸。届时不仅她要担违矩之责，旁人或许还会议论娘娘识人不明，这可不是妾身愿意见到的。”
方允娴被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得脸色铁青，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反驳的言辞，只能蛮横地啐了一句：“你惯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本宫不屑与你多言！”
“哎呀，太阳这般毒辣。”沈落霞忽然娇笑着出声打圆场，抬手遮了遮日光，“这才五月呢，就这般暑气逼人。大家别在这站着了，仔细晒坏了身子，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