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敛衽躬身,声音低沉,“娘娘,事已至此,唯有弃车保帅,方能保全自身。
“嬷嬷是说,让郑嬷嬷一力担下所有罪责?”余少云眼底精光一闪,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绢帕,“可她若真被慎刑司拿了去,熬不住那等酷刑,岂不是迟早要咬出本宫?”
“娘娘放心,她绝无机会咬出半个字!”崔嬷嬷眼中寒光乍现,语气狠厉如淬冰,“老奴早已盘算妥当,今夜便送郑嬷嬷上路。待她殒命,再将提前备好的亲笔供词、毒粉残迹与伪造凭证一并呈交慎刑司。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只说她畏罪自戕,纵是有人心存疑虑,也无从追查!”
一旁的问桃听得浑身发寒,悄悄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尽量缩紧身体,不让她们发现她还在场。
“可郑嬷嬷伺候本宫十几年。”余少云垂着眼,语气里掺了几分似是而非的不忍,指尖却依旧紧绷。
“娘娘,她能为娘娘尽忠,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崔嬷嬷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情,“待她去后,老奴会多烧些金箔元宝,再暗中厚待她的家人,也算不负她这十几年的伺候之功。”
被郑嬷嬷下药,缠绵病榻这么多天,到如今身体还不适,崔嬷嬷就一直在想法子除掉郑嬷嬷,此番正好借刀杀人!
余少云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挣扎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狠厉。
她抬眼看向崔嬷嬷,沉声道:“好!此事便交由嬷嬷全权处置!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半点马脚都不许露!记住,此事关乎本宫的性命前程,若出了半分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娘娘尽管放心,老奴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崔嬷嬷躬身应下,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今夜三更,便让一切尘埃落定。”
余少云挥了挥手,示意崔嬷嬷退下安排。
问桃犹豫了一下,上前扶住崔嬷嬷,跟着崔嬷嬷一起出了殿。
殿外,崔嬷嬷斜睨着问桃,“方才殿内的话,你若敢泄露出半个字,郑嬷嬷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但你若识趣,乖乖闭紧嘴巴,往后跟着我好好办事,娘娘跟前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嬷嬷,问桃对嬷嬷和娘娘绝无二心!”问桃连忙伏低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诚恳,“嬷嬷,先前也是奴婢悄悄提醒青禾,留意身边人动静,才揪出了给嬷嬷下药的寄桃。嬷嬷放心,今日殿内的话,奴婢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泄露半句,往后定当尽心尽力跟着嬷嬷办事!”
崔嬷嬷满意地笑了,任由问桃扶她回了房间,随后叫来青禾跟心腹小太监,细细吩咐起除掉郑嬷嬷的一应事宜。
问桃识趣地缩在角落,将几人商议的细节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待青禾与小太监退下去做事时,她趁崔嬷嬷闭目歇息、无人留意的间隙,悄悄溜出房间,找到同伙,将方才听闻的消息飞快传递出去。
谢知意收到这个消息时,已是傍晚,她叫来李成福,吩咐他道:“想法子,把消息递去寿颐宫,想来太后一定很乐意帮皇后一把的。”
李成福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连忙道:“主子放心!奴才会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传去寿颐宫朱嬷嬷的耳里的。”
谢知意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行事要隐蔽,若事不可为,就收手,切不可暴露我们的人。”
“奴才省得!”李成福躬身应道。
“慎刑司那边,也透点风声去,不能让太后把好处全占了。”谢知意勾唇笑道。
“奴才明白。”李成福退下,转身便安排人,去传递消息。
寿颐宫内,太后刚听完朱嬷嬷递来的消息,手中转动的佛珠并未停顿,只是眸色沉了几分,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后胆子不小,敢在宫里动这等手脚。只是,这消息来得太过凑巧,朱嬷嬷,你怎么看?”
朱嬷嬷躬身道:“回太后,奴婢也觉得此事蹊跷。这消息来得太巧,偏偏在皇后要动手除掉郑嬷嬷的节骨眼上递到咱们这儿,难保不是有人想借咱们的手对付皇后,又或者是这是一个陷阱,是皇后设局,想害娘娘。”
“也有可能是,有人想看哀家和皇后相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沈太后缓缓放下佛珠,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眸色深不见底,“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哀家扳倒皇后的绝佳机会。皇后动了龙嗣,此乃滔天大罪;如今又要杀郑嬷嬷灭口,更是罪加一等。哀家若能抓住这两点,既能正宫规、平民愤,又能彻底打压皇后气焰,何乐而不为?”
朱嬷嬷垂首静待下文,她深知太后心中已有筹谋。
沈太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继续道:“这样,你立刻派人去长门宫冷院附近埋伏。切记,不是看热闹,是要悄悄救下郑嬷嬷!务必保证她的性命安全,同时把崔嬷嬷派去动手的人拿下,连同那些所谓的‘证据’一并扣下。待人证物证都在手中,你再带着郑嬷嬷和这些东西去见陛下,当众拆穿皇后的阴谋!”
“娘娘英明!”朱嬷嬷眼前一亮,连忙应道,“这般一来,郑嬷嬷便是活口,加上动手的人证和伪造的证据,皇后谋害皇子、杀人灭口的罪名便铁板钉钉!陛下最看重皇家血脉与宫规纲纪,定然不会轻饶皇后。咱们既师出有名,又能一举将皇后钉在耻辱柱上,旁人纵是想帮皇后说话,也无从辩驳!”
“不止如此。”沈太后冷笑一声,“谋害龙嗣是重罪,杀人灭口更是失了中宫气度与人心。有郑嬷嬷这个活口在,皇后纵是有千张嘴也辩不清。陛下即便碍于中宫颜面不废后,也定会将她彻底架空,让她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哀家要的,便是让她身败名裂,永远翻不起大浪,再无人能与哀家抗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个递消息的人,是谁无关紧要。不管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哀家只需顺水推舟,只要最终的结果对哀家有利,便无需深究。”
朱嬷嬷躬身道:“老奴明白娘娘的意思了,这就去安排人手,定不会出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