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要之事，便是掐断沈、余两家联手的可能。”谢知意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木案上，眸底锐光一闪而过，“沈家掌部分兵权，余家为首辅之尊，文武分庭抗礼本就是朝堂制衡之局。咱们要做的，便是筑牢这道壁垒，绝不能让他们达成分毫共识。”
她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续道：“余首辅虽因皇后之事心有怨怼，但余家的朝堂根基，才是他的命脉。陛下此次处置皇后，看似留了体面，实则已是明晃晃的敲打。你等暗中遣人往余府递个话，就说太后有意借沈家之势整顿后宫，顺带削弱余家在前朝的话语权。太后素来忌惮余家权势，这话，余首辅必会信上七八分。如此一来，即便他不肯与咱们联手，也绝不会轻易倒向沈家。”
谷雨眼中瞬间迸出亮色，躬身赞道：“娘娘此计精妙！沈、余二家本就貌合神离，只需让余首辅察觉到沈家的威胁，两家自会相互提防，联手之事便断无可能！”
谢知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眸底翻涌的锋芒，语气添了几分沉凝：“这不过是第一步。太后当众折了颜面，断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暗中搅弄风云，后宫之中，少不了见风使舵、依附于她之人。”
话音落，她抬眸看向躬身侍立的李成福，语气骤然凝重：“成福，你即刻传令下去，让安插在各宫的眼线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盯各宫主子言行。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便与太后、皇后过从甚密之人，哪怕是私下传递一句闲话、收受一件小礼，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即刻禀报于我。切记，行事需隐秘，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暴露了行踪。”
“奴才明白！”李成福腰身弯得更低，“奴才一会就去传信吩咐他们，让他们半点不敢懈怠，绝不敢遗漏分毫蛛丝马迹！”
谢知意转而看向陈进忠，语速放缓，字字清晰：“陈进忠，你明日出宫一趟，转告秦商，让他动用手中情报网，悄悄散播两桩消息。”
“其一，寻一份沈家近年在边境练兵时，因军需调度与地方文官起争执的旧案，隐去关键细节，只说那地方官是受余家授意，刻意‘掣肘武将’。”
“其二，搜集些沈家下属将领对文官集团‘空谈误国’的抱怨，添些逼真细节，说成是沈家默许下属‘非议首辅’。”
她顿了顿，强调道：“把这两桩消息，分别透给余家的门生和沈家的部将。余家重名节，沈家重兵权，这等涉及文压武、武轻文的流言，恰好戳中两家痛处。他们本就因文武阵营相互提防，再经这么一挑，朝堂之上必会相互发难，一旦斗起来，便再难联手。切记，情报要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痕迹务必彻底抹除，绝不能让人查到长春宫头上。”
陈进忠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娘娘放心，明日一早奴才便去见秦大人，把娘娘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还会再三叮嘱他谨慎行事，绝不敢出半分差错，坏了娘娘的谋划！”
谢知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谷雨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谷雨，长春宫的内务你需多上点心。近日宫中风波渐起，殿内之人的手脚必须干净，饮食、用度皆要仔细查验，不许有半点疏漏。另外，把殿外洒扫、值夜的宫人重新筛选一遍，凡是身家不清、或是与其他宫苑有牵扯的，一律调去杂役处，绝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混进长春宫，坏了咱们的根基。”
谷雨肃容躬身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和育琳亲自核对宫人名册，逐一盘问底细，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也会让芒种仔细查验，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让长春宫出半点岔子！”
谢知意最后扫过三人，语气添了几分恳切与郑重：“你们都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宫内宫外皆需稳妥。长春宫是咱们的根基，根基稳了，外面的风浪再大，咱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都记清楚了？”
“奴才（奴婢）记清楚了！”陈进忠、李成福与谷雨齐声应道，声音坚定有力。
“你们各自下去办事吧，切记行事谨慎。”谢知意温和吩咐道。
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谢知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中快速复盘了一遍方才的部署，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破绽，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乳母杨氏温和的声音：“娘娘，小主子醒了，奴婢带他来给您请安。”
“进来吧。”谢知意眸底的锐利与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帘子被轻轻掀开，杨氏抱着小莫离走了进来。
刚睡醒的小莫离还带着几分惺忪，小脑袋软软靠在杨氏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待看清谢知意的身影，他乌溜溜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小嘴一瘪，发出软糯的“娘”声，胖乎乎的小手用力伸着，一个劲儿往谢知意怀里扑。
谢知意连忙接过儿子，在他红粉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柔声道：“娘的乖崽，睡得香不香？”
母子俩在软榻上坐下，谢知意拿起一旁的小绣球逗他：“莫离你看，这是什么？”
她轻轻晃动绣球，红绸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瞬间吸引了小莫离的注意力。
小莫离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抓绣球，试了好几次才稳稳攥在手里。
他用力摇了摇，绣球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他咯咯直笑，小身子还跟着一颠一颠的。
谢知意笑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跟着铃铛声轻声哼唱起来：“红绸球，缀金铃，摇一摇，响叮叮。娘的宝，怀中宁，平安岁，乐盈盈。”
小莫离攥着绣球，小身子跟着母亲的哼唱轻轻晃悠，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跟着附和。
清脆的铃铛声、软糯的笑声，再加上谢知意温柔的哼唱，在殿内织就一派岁月静好的安稳与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