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润如油。
三月的西南几乎天天都有短暂的蒙蒙细雨。
纺织厂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细雨中挂着水珠。
傍晚五点半,下班的铃声一响,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厂门。
自行车铃铛声、说笑声、雨靴踩在湿漉漉地面上的“吧嗒”声,混成一片喧闹的市井交响。
雨天打滑,苏酥不敢骑二八大杆,都是推着走。
车篮里放着妇联的文件袋,上面盖着油布。
她头上戴了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半个月来,她在妇联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
每天早出晚归,跟着云桃下乡采访,整理材料,写报道,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喜欢这种忙碌——充实,踏实,每一分钟都在做有意义的事。
拐进了那条回家的近路,纺织厂的后巷。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
平时就少有人走,下雨天更是冷清。
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木板,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在青苔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苏酥加快脚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她的心猛地一紧。
很快又冷静下来,只是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可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小娘们,跑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酥头皮发麻,快速想着要怎么自保。
听脚步声有两个人。
苏酥打量着巷子,木头铁棍是不可能有的。
倒是前面不远处有一面破败的墙,完整的石头都被附近的人叫回家了。
只剩下零星破碎的瓦片。
瓦片锋利,可以自保。
苏酥丢掉自行车,拿起文件快速跑到破败的墙那里,快速拿起一片锋利的瓦片在手里。
两个男人看到苏酥跑了,连忙从后面追上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想干什么?”苏酥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握着瓦片的手在瑟瑟发抖。
疤脸男咧开嘴笑了:“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笑得淫荡,“当然是刚干你啊……”
苏酥猛地打开他的手:“让开!不然我喊人了!”
“喊啊,”疤脸男满不在乎,“这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他说着,上前一步,要去抓苏酥的胳膊。
苏酥反应很快,瓦片朝着男人的眼睛划去。
好在男人不高,只有一米七多点。
疤脸男没防备,眼角被划了个正着,好在及时后退一步,没有墙到眼睛,可也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
他扑上来,苏酥往旁边一闪,她转身想跑,却被瘦高个从后面抱住。
“放开我!”苏酥拼命挣扎,却没有用尽全力。
手里的瓦片也被抢走。
看苏酥手上没利器,又被控制住后,刀疤男兴奋直叫,“现在看你还能怎么办?”
苏酥在尖叫喊着救命。
刀疤男靠近,快亲上苏酥嘴的时候,苏酥快速抬脚一踹。
正中二两肉。
“啊……”尖锐的男高音响起。
苏酥快速往后一倒,瘦高个吃痛,手松了些。
苏酥趁机挣脱,抓起瓦片朝着瘦高个的眼睛插入。
两人受伤,苏酥抱着文件快速往巷子外跑。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视线模糊,只一味往前跑。
瘦高个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捂着眼睛,没受伤的眼睛,眼神阴鸷,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步步逼近。
苏酥的心沉到了谷底。
跑得更快了。
就在刀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道雪亮的车灯照进来,把整个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车,有人来了。
“救命……有人要打劫……救命……杀人了……”
苏酥快速解开两个扣子,抓乱头发。
流氓罪是要枪毙的。
她可以不嫁人,但,一定要送这两个人去吃花生米。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跳下来。
“干什么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转身想跑。
可那军人动作更快,像一头猎豹,几个大步跨,一手一个,扣住了他们的手腕。
动作干净利落,像训练过无数次。
“哎哟!放手!”疤脸男惨叫。
瘦高个还想挣扎,被军人一个反手剪臂,按在了墙上。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
“解放军同志,饶命啊……”瘦高个连声求饶。
军人没理他们,转头看向苏酥:“同志,你没事吧?”
车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苏酥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岁左右,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雨水顺着军帽的帽檐往下滴,落在他肩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我没事……他们想抢劫,还想耍流氓,可以麻烦你送他们去公安局吗?”
苏酥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霍鸣野点点头,把一个混混踩在脚下,空出一只手解开混混的裤带,反手把混混绑起来。
动作熟练得像在做日常训练。
“走。”他推了他们一把。
两个混混被押着往巷子口走,疤脸男回头狠狠瞪了苏酥一眼,眼神怨毒。
苏酥下意识后退一步。
“别怕。”军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们伤不了你。”
走到吉普车旁,军人拉开后车门,把两个混混塞进去,关上门。
然后他转身看向苏酥:“我送他们去公安局,顺便送你回家。上车。”
苏酥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麻烦。”霍鸣野摇头,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雨大了。”
苏酥看了看越来越密的雨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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