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里。
车内的空间不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苏酥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文件袋,身体有些僵硬。
后座上的两个混混被反绑着手,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军人开着车,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硬朗。
“你不用害怕。”男生清冷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能听的出来,他尽量温和。
“我叫霍鸣野,是一名团长,在西南部队,今天来市里办事,路过这里,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叫苏酥。”苏酥放松下来。
“苏酥……”霍鸣野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苏酥偷偷看了他一眼,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握着方向盘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
是个常年摸枪的人。
车开到公安局门口时,雨下得更大了。
霍鸣野让苏酥在车里等着,自己押着两个混混进去。
苏酥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
挺直,坚定,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松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霍鸣野出来了,手里拿着张纸。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把纸递给苏酥:“这是报案回执,你收好。”
苏酥接过,纸上盖着公安局的红章。
“他们招了,”霍鸣野发动车子,“说是有人给钱,让他们‘吓唬吓唬’你。但具体是谁指使的,他们也不知道,钱是通过中间人给的,他们没见过本人。”
苏酥心里一沉。
不是偶然。
“我会让公安局继续查。”霍鸣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苏酥摇摇头:“不知道。”
其实心里有猜测,但没证据,她不想说。
霍鸣野没再追问,只是说:“以后下班注意安全,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
“嗯。”
车开到家属院门口时,雨小了些。
苏酥推开车门下车,霍鸣野也下来了。
“今天真的谢谢您。”苏酥再次道谢。
“举手之劳。”霍鸣野看着她,“进去吧,别着凉了。”
苏酥点点头,转身往院里走。
走到楼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霍鸣野还没开走,一直目送着她。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霍鸣野确定苏酥进去以后,才放心下来。
苏酥。
想到那两个小混混受的伤,一个命根子彻底废了。
一个眼睛瞎了一只。
名字软软呼呼的,狠起来……咬人也是真的疼。
可能是淋了雨,也可能是惊吓过度,半夜里苏酥开始发冷,浑身打颤。
虞卫琳知道她今天收到惊吓,晚上特地陪女儿一起睡觉。
等到半夜果然发烧了,轻轻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虞卫琳赶紧起来,拧了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苏成璋也醒了,披着衣服去厨房烧水。
苏酥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巷子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一会儿是霍鸣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会儿又是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开始说胡话:“别过来……放开我……”
“酥酥?酥酥?”虞卫琳轻轻拍她的脸,“做噩梦了?”
苏酥睁开眼,眼神涣散:“妈……”
“妈在这儿呢,不怕。”
虞卫琳给她喂了退烧药,又用白酒给她擦手心脚心。这是老法子,说是能降温。
折腾到天快亮时,苏酥的烧终于退了些,沉沉睡去。
虞卫琳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圈红了。
“老苏,”她轻声对苏成璋说,“咱们女儿……太不容易了。”
苏成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放心,我会找到是谁伤害我女儿。”
虞卫琳去妇联给她请了假。王科长听说她发烧,特意让云桃带了慰问品来看她。
“小苏啊,你昨天受惊了好好休息。”云桃坐在床边,“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谢谢云老师。”苏酥声音还有些沙哑。
“对了,”云桃压低声音,“我来之前去了一趟公安局,那边有消息了。那两个混混交代,指使他们的人是个女的,声音很年轻,给了他们二十块钱。”
苏酥的心猛地一紧。
“女的?”
“嗯,”云桃点头,“戴着头巾,看不清脸。公安局还在查,但估计……难。”
苏酥闭上眼睛。
还能有谁?
陈舒悦。
她没想到,陈舒悦会做到这一步。
云桃走后,苏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身体还在发软,头也昏沉沉的。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可一可二不可三。
正想着,楼下传来邮递员的喊声,“苏酥!挂号信!”
虞卫琳下楼去取,回来时手里拿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酥酥,”她把信递给苏酥,“是……陆建仁寄来的。”
苏酥愣了一下,接过信。
信封是部队专用的牛皮纸,上面写着她的地址和名字。
字迹是她很熟悉的字迹。
陆建仁的字,工整,但没什么特点,像他的人一样。
她拆开信。
“酥酥:见信好。我和舒悦决定结婚了。我父母同意了,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我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但这是我们的选择。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陆建仁。”
苏酥拿着信纸,看了很久。
久到虞卫琳都担心了:“酥酥,你没事吧?”
苏酥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像雨后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妈,我没事。”她说,“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的。
“你真不难过?”虞卫琳小心翼翼地问。
“真不难过。”
苏酥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妈,我反而觉得……解脱了。以前总想着,他救过我,我得报恩。现在好了,他娶了他想娶的人,我过我想过的生活。两不相欠,各得其所。”
虞卫琳看着她,终于松了口气:“你想得开就好。”
苏酥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心里那片阴云,彻底散了。
她想起霍鸣野。
那个在雨夜救了她的人,那个把她从绝望中拉出来的人。
想起他说“别怕”,想起他挺直的背影,想起他目送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她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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