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巨大的家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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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镇西将军府。

巫然收回搭在谢尚腕脉上的三指,神色平静地取过一旁的温水,递了过去。“将军,气血已渐归正途,心脉虽仍有虚浮,但已无大碍。只需按方静养,戒绝五石散,不出三月,便可恢复七八成。”

谢尚接过水杯,曾经枯槁的手如今已有了几分血色。他喝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这些时日,若非巫然,他恐怕早已成了一抱黄土。

“坐,”谢尚指了指床边的坐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铁石都与我说了,若非你,吴郡张氏的清誉,谢家的颜面,都————唉。”

巫然依言坐下,淡然道:“将军言重。巫然食谢家之禄,自当为谢家分忧。

何况如今已脱去奴籍,更应图报。”

“图报?”谢尚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我谢家,或者说整个江左,用得好你这把剑吗?”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张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你以奇谋化解祖道重之围,将丑闻”变成了义举”,既为张氏保全了名节,又为祖道重那样的流民帅寻了条归附的门路。如此手段,已非寻常谋士可比。”

谢尚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我卧病之时,常思北地之事,尤其想起那位被誉为当世孔明”的王猛。当年桓温率军北伐,声威震动关中,他亲身去寻访这位奇才。可你猜他见到了什么?”

谢尚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仿佛亲眼所见:“王猛就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短衣,当着桓温麾下无数将士,旁若无人地翻着衣襟,一面捉着虱子,一面侃侃而谈天下大势!那种气度,仿佛天下尽在他指掌之间,而满座的英雄豪杰不过是点缀。桓温何等人物,都为之震撼,叹曰江左无此人”。

我便时常想,这样一个扪虱谈天下”的绝代奇才,若真渡江而来,我江左高门,可有他的容身之地?还是会嫌他举止粗鄙,将这块足以定国安邦的朴玉,当成顽石一般丢弃?”

一旁的谢铁闻言,也是一声长叹,默然不语。这正是门阀政治最大的症结所在,重门第而轻才干,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人才的上升渠道几乎被堵死,整个王朝的活力,正被这精美而僵化的制度一点点耗尽。

巫然却并未立刻回答,他反问道:“将军可知,王猛为何不南归?”

谢尚一怔:“自然是因为江左门阀林立,他一个寒门庶族,难有出头之日。”

“这只是其一。”巫然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更深层的原因是,王猛需要的是一张能让他尽情挥洒笔墨的白纸,而江左,却是一幅早已被各家画满的精美绣品。他若来了,不是添上点睛之笔,而是要将整幅绣品撕碎重来。您说,那些手持绣针的世家大族,会答应吗?”

这番比喻,让谢尚和谢铁都陷入了沉思。撕碎绣品?这个说法太过惊世骇俗,却又一针见血。

巫然并未就此打住,声音愈发清淅:“王猛此人,如一把开山巨斧。北方眼下是乱石荒山,处处烽烟,正需此等利器劈山开路,建功立业。而江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精致的陈设,“却是一幅织造了百年的锦绣。针脚细密,图样繁复,各家各线,早已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谢尚与谢铁的心上。

“他若来了,不是为这锦绣添一朵花,而是要用斧子凿个窟窿!您说,那些手持绣针,爱惜羽毛的世家大族,会答应吗?”

“咳咳————好!说得好!”谢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激动之下引得一阵剧烈咳嗽,被谢铁连忙按住。

“你————你这番话,比建戛纳里那些空谈玄理的名士,深刻百倍!”谢尚喘着气,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说到底,就是规矩!北地是没规矩,谁拳头大谁立规矩!而我江左,是规矩太多,多到能把英雄豪杰活活勒死!”

他猛地一拍床沿。

“王猛不来,是因为江左这潭水,根本容不下一条真龙!他来了,要么变成池中之鲤,要么,就得搅个天翻地复!”

半晌,谢尚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沉声问道:“你既有此等见识,将来有何打算?”

巫然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巫然已是自由身,但这条性命与一身所学,皆拜谢家所赐。前路如何,但凭将军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感恩之心,又将自己定位在“可用之才”而非“待价而沽”的位置上,让听者极为舒服。

“安排?”谢尚哈哈一笑,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又是一阵轻咳,“我镇西将军府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你如有开山巨斧之能,我便给你一座荒山,让你凿个痛快!”

他与谢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谢铁早已将祖道重营中,张彤云将手帕赠予巫然一事,隐晦地告知了谢尚。他们都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正处在一生中最需要功业来证明自己的时刻,看他如何决择,便能知其心性。

“祖道重,”谢尚直接抛出了难题,“此人是条桀骜不驯的孤狼,手下聚拢了数千亡命之徒,盘踞在寿春左近,是心腹大患,却也是一股可用之力。我要你,去将他彻底拉拢过来,让他的人,为我谢家所用!”

他盯着巫然:“你若能办成此事,我便许你入我镇西将军幕府,任行参军”一职!虽职阶不高,却是我谢尚的自己人,日后建功立业,便有了真正的根基!”

行参军,是将军幕府中负责参谋、规划的低级属官,却是寒门子弟踏入仕途最重要的途径之一。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谢铁的心都提了起来,祖道重那样的人物,岂会甘心屈居人下?

而巫然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是在祖道重营帐中看到的景象,那些衣衫槛褛却眼神凶悍的流民,他们围着篝火,将手中唯一的黑面饼分给身边的同伴,看向祖道重的眼神里,是近乎狂热的信赖。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个在末世中抱团取暖的巨大“家族”,祖道重是他们的“父兄”。

谢尚说的“拉拢”,在江左士族的眼里,意味着收编、打散、分化。将祖道重提拔为一员将领,再把他的部曲拆散,分配到各个营头,由谢家的将领统帅。

这是最常规也最有效的手段,能迅速消化掉一股独立势力。

但巫然瞬间就想透了这背后的逻辑死结。

收编,对祖道重个人而言是富贵,但对他身后数千条性命而言,是背叛。一旦他成了谢家的“祖将军”,部曲被打散,那份凝聚力与悍不畏死的战斗力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他将失去他最宝贵的人心。

谢尚要的是打散重组的“兵”,可祖道重赖以生存的,是摩下数千流民抱团取暖的“人心”。寻常的“收编令”,对祖道重个人是富贵,对他的兄弟们却是釜底抽薪。自己前脚刚以“信义”结交,后脚就去递上枷锁,这不仅是自毁长城,更是将一个潜在的盟友,彻底逼成死敌。

电光火石之间,巫然想通了一切。他抬头,迎上谢尚探究的目光,缓缓地地摇了摇头。

“将军,此事————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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