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从龙之臣(1 / 1)

推荐阅读:

司宫文并未急于求见那位素未谋面的“从兄”巫马期,而是先在采邑内置立权威,在他的指挥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制盐工艺改良开始了。

“苦卤弃之可惜,可于浸泡兽,使其柔韧!”

“初次结晶之盐,重溶于清水,再以木炭过滤,可去其杂色!”

“二次熬煮,文火慢煎,析出之盐,其色如雪,其味更纯

一套“重溶再结晶”配合“木炭吸附”的原始提纯法,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当第一批色泽雪白、颗粒均匀的精盐被生产出来时,整个采邑的领民都沸腾了。在他们眼中,司宫文已经不是凡人,而是能点石成金的巫!

当这批“斥卤盐”被整齐地装入陶罐时,司宫文知道,敲门砖已经备好。他留下寿伯主持大局,只带了两名家臣,用牛车拉着十罐精选的盐,返回镐京。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王畿马厩。

厅堂之内,一名年过三旬,身材魁悟、面容刚毅的男子,正用手指捻起陶盘中那雪白的结晶,神色变幻不定。他便是巫驹之幼子,当今王畿马厩的圉师巫马期。

“从弟,你确定此物——能换来戎狄的战马?”巫马期声音低沉,带着常年与马匹和军旅打交道特有的沙哑。

司宫文平静地坐在他对面,神态自若:“兄长何不亲尝?”

巫马期看了他一眼,这个名义上的从弟,血缘已隔数代,若非寿伯托人递上那刻有巫家秘记的骨片,他根本不会相见。他将信将疑地将那盐粒送入口中,粗犷的眉头瞬间紧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咸而不苦,涩味极微!”巫马期猛地一拍大腿,“这—这简直是白金’!比戎狄用湖水晒出的那些毒盐”强了百倍!”

作为圉师,他太清楚盐对于西边那些游牧部落的价值了。那是比黄金、美玉更硬的通货!有了这东西,换取他们视若生命的良马,易如反掌!

“兄长,”司宫文适时开口,“我只要马,换来的马匹,你我三七分。我三,你七。”

巫马期一愣,深深地看了司宫文一眼。他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竟如此慷慨。这不仅是利润,更是将天大的功劳送到了他的手上。他明白,这个看似落魄的从弟,是在共同巫氏血脉的基础上,用利益再加深了一层。

“好!”巫马期不再尤豫,沉声道,“此事我应下了!你只需安坐府中,专心制盐。

与戎狄交易之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要记住,此事必须绝对保密!这白金’一旦泄露,引来的就不是财富,而是灾祸了!”

“小弟明白。”司宫文起身,躬敬一礼。

二人相视一笑,一场足以撬动西睡格局的交易,就此达成。

当天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另一座更为森严的府邸前,这里是校人赢造父的居所。赢造父不仅是当今王畿内地位尊崇的赢氏宗主,更是巫马期的亲舅舅,巫马期的母亲,正是赢造父的亲姐。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赢造父年约五旬,身形清瘦,他用两指拈起一撮雪白的盐粒,在灯下仔细端详,随即送入口中,闭目细品。

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斥卤之地,司宫?”

巫马期心头一凛,舅舅的消息总是这般灵通。他重重点头:“正是。舅父,此乃天助我等!有了此物,莫说换取戎狄良马,不出三年,我巫马氏与赢氏,便能掌控西陲最大的财路!”

“糊涂!”赢造父将那陶罐“砰”地声顿在案上,声俱厉。

巫马期被这声断喝震得一愣:“舅父,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赢造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如此&039;白金’,是你我两家能私吞的吗?你以为朝中那些公卿是瞎子?镐京之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西睡?此事一旦泄露,你我两家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因“私通戎狄,图谋不轨’之罪,招来灭门之祸!”

冷汗,瞬间从巫马期额头渗出。他只看到了巨大的利益,却忽略了背后更致命的风险o

“那——依舅父之见?”

赢造父的目光投向窗外王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天子!”

“什么?”巫马期大为不解,急道,“献予天子?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天子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西巡求仙,哪会管这商贾之事?”

“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赢造父缓缓跛步,语气变得凝重,“期,你需时刻谨记,我们赢氏、巫马氏,根基何在?是在这镐京朝堂,还是在西睡的马场之上?”

不等巫马期回答,赢造父便自问自答:“我们的根基,是天子的信任!是天子需要我们为他镇守西睡,为他提供最优良的战马!当年巫马氏为何能崛起?我赢氏为何能执掌马政?皆因我们顺应了先王之意,为王室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铄着灼人的光芒:“满朝公卿都以为天子西巡是为求长生,是荒唐之举。但在我看来,天子西巡,于我等,却是天赐良机!天子欲向西行,必先安抚戎狄,必先整备车马。这斥卤盐’,不正是安抚戎狄的最佳利器?不正是充实国库,换取良马,为天子西巡铺平道路的神物吗?“

“我们非但不能私藏,更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此物,连同那个叫司宫文的年轻人,一并献于天子!我们要让天子明白,满朝文武皆在阻挠他,唯有我们赢氏与巫马氏,才是他西行之志最忠实的臂膀!”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巫马期瞬间茅塞顿开。他这才明白,舅父的格局,早已超脱了家族私利,而是将家族的命运,与周天子的国策,与整个王朝的走向,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勉强接受了舅父的观点,但仍有些不甘:“可如此一来,这天大的利益,岂不白白拱手让人?”

赢造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谋深算:“期,你要明白,天子要的,是西巡的功业;而我们献上的,是天子的信任。这“白金’,在天子手中,是铺路的基石;在我们手中,是烫手的炭火。只有让天子吃下最肥美的肉,我们这些“从龙之臣’,才能分到最醇厚的汤,地位才能固若金汤!”

次日,司宫文踏入太史察,便感到气氛凝重得可怕。

史正的偏室里,几名老史官面色铁青,而那位刚正不阿的太史,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将一卷刚刚颁布的于命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昏聩!简直是昏聩至极!”史正怒不可遏,“此乃坏祖宗之法,乱天下之纲!”

司宫文心中一凛,上前捡起竹简,只见上面赫然是一道名为“铜三品之制”的王令。

王令内容简单粗暴:周穆王以西巡筹备军资为名,要求天下诸候,按各自封国大小,每年额外向王室进贡三品青铜。上品为“兵铜”,用于铸造兵器;中品为“祭铜”,用于王室祭祀礼器;下品为“用铜”,用于日常器物。其数量之巨,远超常规岁贡,近乎于无情的搜刮!

司宫文瞬间明白了。周穆王这位雄主,为了他那西巡长生的宏伟目标,已经等不及慢慢积累财富,开始直接向诸候“抽血”了。

“天子之欲,如烈火燎原,非万顷之薪不可填!”史正痛心疾首,“如此横征暴敛,诸候离心,天下之乱,恐将不远矣!”

司宫文默然不语。他与史正不同,他没有那种根植于血脉的“周礼”枷锁。在他看来,周穆王的行为,无非是中央王朝为了实现战略目标而进行的强效资源集成。手段虽粗暴,却直指内核。

只是,这种压力,必然会传导下去。诸候被压榨,就会更疯狂地压榨领地内的国人、

野人。整个社会的矛盾,将因此被急剧激化。

史正还在痛斥着天子之非,司宫文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那些被王令压得喘不过气的诸候们,正急切地查找着任何可以敛财的门路。

而他手中那能点土成金的“白金”,在此刻,价值又何止翻了十倍?

司宫文手握那卷写着“铜三品之制”的竹简,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浇灭了他与巫马期达成交易所带来的所有喜悦。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手握的是点石成金的秘术,是一条可以悄无声息壮大司宫家的康庄大道。

可周穆王这道王令如同一声惊雷,将他“闷声发大财”的美梦彻底劈碎!

天子已经穷疯了!为了西巡长生,他不惜涸泽而渔,向天下诸候挥起了屠刀。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自己那能凭空生财的“斥卤盐”,不再是财富,而是一块足以引来饿狼觊觎的肥肉,一捧能将自己和整个司宫家都烧成灰烬的炭火!

“史师—”司宫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史正的痛斥戛然而止,他期待从自己最看重的弟子脸上看到同样的悲愤、对祖宗之法的捍卫,但他没有。

史正回过头,通红的眼中满是失望,他视司宫文如己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不顾宗族非议,将小史之位给了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弟子,就是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维护周礼、记录信史的衣钵。

“文,你也觉得天子做得对吗?”史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