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胜天半子(1 / 1)

推荐阅读:

夜色如墨,将徐伯的营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此刻主帐内只点着一豆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映出两张凝重的面孔。

一名眼神锐利的男子单膝跪地,他正是徐伯的心腹重臣,毛令公。

“君上,汜水之事————败了。”毛令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甘,“高奔戎护卫得滴水不漏。派去的死士尽数折损,无一活口能带回。”

徐伯温润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意料之中。周天子的虎贲卫乃天下精锐,若能轻易得手,他便不是那位能行铜三品之制”的穆王了。”

毛令公急切道:“君上,那姬满【周穆王名】竟设下虎牢”,将刺客活饲猛虎!此等暴行,闻所未闻!他分明是在震慑天下!我们的下一步————”

“下一步,才刚刚开始。”徐伯打断了他。“令公,你以为刺杀的目的是为了取他性命吗?”

毛令公一愣。

“杀了他,周室固然会乱,但天下诸候群龙无首,只会陷入更大的混战,于我徐国并无益处。”徐伯缓缓道,“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周天子,而是一个失去理智、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暴君。”

他站起身,踱步到帐篷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虎牢”之举,看似酷烈,实则是他极度克制的表现。他不查内鬼,是怕动摇国本。这说明,他还清醒得很。”

“那我们————”毛令公愈发困惑。

“所以,我们需要再添一把火。”徐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毛令公,“我要让他对我,对徐国,动杀念。我要逼他在洛邑会盟之上,当着天下诸候的面,对我拔剑,或是将我囚禁!”

此言一出,毛令公瞬间明白了这盘棋的真正杀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君上,您这是要————”

“效仿文王。”徐伯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百馀年前,殷商纣王失德,囚西伯侯姬昌于差里,天下诸候之心便彻底倒向了西岐。今日,我愿做这第二个姬昌!只要姬满对我动了手,天下人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这段往事。他越是愤怒,越是残暴,我这仁德”之名便越是响亮!”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我,可以死,也可以被囚。但我儿徐宗,必将成为当世的武王!届时,天下诸候归心,人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

毛令公被这番宏大而冷酷的谋划深深震撼,他终于明白,徐伯仁德之下,藏着的颠复天下的雄心!

“那个叫石的巫鹊弟子,”徐伯话锋一转,“便是我们最大的臂助。他就象当年的姜尚,是上天赐予我徐国的贤才。有他在,我儿徐宗起事,便有了辅佐的肱股之臣。”

毛令公点头附和:“君上慧眼。巫鹊一脉,人才济济,其能耐绝非仅仅是医术。天下人都小看了他们。

“何止是医术。”徐伯的目光悠远,“当初周公旦权倾朝野,欲代天子行事,还不是被巫氏的先人以天命”下辞所约束?他们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人心,撬动天命!石,是把好刀,更是我们谋夺天下的最好旗帜!”

与此同时,司宫文脑中那道电光终于化作了清淅的脉络。

“徐伯一路东来,收拢流民,开仓放粮,沿途百姓称颂其为当世文王”——

“汜水遇刺,天子设虎牢”震慑宵小————”

“东方诸候对“铜三品之制”怨声载道,皆言天子失德,而徐伯仁厚————”

一条条碎片般的线索,在司宫文的脑海中迅速拼凑,最终形成了一幅令人不——

寒而栗的图景!

刺杀是假的,逼周穆王犯错才是真的!

徐伯在用自己的“仁德”与周穆王的“酷政”进行一场豪赌。他正一步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一个当代的周文王,而将周穆王塑造成暴君纣王。

那场看似拙劣的刺杀,就是送给周穆王的一份毒药。吞下去,隐忍不发,徐伯的声望会继续高涨,吐出来,暴怒彻查,则会引发内乱,正中徐伯下怀。

周穆王选择了第三种方式,用“虎牢”来恐吓,试图绕开这个两难的陷阱。

但司宫文知道,这没用。因为棋局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周穆王手中了。

“西巡————我明白了————”司宫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骇与了然。

他终于想通了周穆王执意西巡的关键原因。东方诸候离心离德,早已是心腹大患,但周室内部同样被宗亲掣肘,无力东征。所以周穆王真正的目的,是在西陲,在犬戎,为周室查找一支不属于宗亲体系、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新鲜血液和强大战力!他要用西方的战马和兵源,来对付东方的叛乱!

这是一个宏大而长远的计划,但徐伯显然不准备给他这个时间。

洛邑会盟,将是最终决胜的舞台。

司宫文抬头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他仿佛看到了两头巨兽正在黑暗中对峙,一头是手握权柄、试图挣脱枷锁的猛虎,另一头则是披着仁德外衣、耐心等待致命一击的毒蛇。

当周天子的车驾在“虎牢”的血腥气中继续东进时,此时的洛邑城外,各路诸候的营寨连绵十里,旌旗如林,金戈映日。

“虎牢”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诸候营地。

刺杀的真相被掩盖,传到诸候耳中的,是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版本:天子在汜水狩猎,竟以活人饲虎,并筑“虎牢”以彰其威。

这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诸候们密议不断。无形的裂痕,在他们中间迅速扩大,悄然分化为三股泾渭分明的势力。

第一股,是以鲁、卫等姬姓宗亲及部分姜姓姻亲为首的“亲王派”。他们对流言嗤之以鼻。

“天子行事,自有法度,岂容我等揣测?不过是山野传闻,妖言惑众罢了!”他们虽也觉得此事不合常理,但维护王室权威是其首要立场。

第二股,是大多数中小型诸候,他们首鼠两端,既不敢得罪天子,又对“铜三品之制”心怀怨愤。他们是沉默的观望者,聚在一起时,只是唉声叹气,眼神交汇间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而第三股势力,则隐隐以东方大国,徐国的国君徐伯为内核。蔡侯、陈侯、

曹伯等深受“铜三品之制”盘剥之苦的诸候,几乎日日都会前往徐伯的营帐中。

此刻,徐伯的帐内,气氛凝重。

“徐伯!”性情急躁的蔡侯率先开口,“那虎牢”之事,诸位都听说了吧?以活人饲虎,此乃桀纣之行!周室以礼乐治天下,天子此举,是置周礼于何地?置我等诸候于何地?”

“蔡侯慎言!”一旁的陈侯连忙劝阻,却也面带忧色,“话虽如此,可那是天子————我等又能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伯身上。他并未动容,只是平静地为众人斟上一杯清水,缓缓道:“诸位之心,我已知晓。然,君臣之别,天地之序,不可乱也。”

“徐伯!”一名小国之主急道,“如今已非君臣之别,而是存亡之时!铜三品之制”已让我等国库空虚,如今又行此酷烈之事,分明是杀鸡做猴,要我等彻底臣服!若再不发声,恐怕下一个被投入虎牢”的,就是你我了!”

此言一出,帐内人人自危。

一直侍立在徐伯身后的毛令公,此时上前一步,对着众人一揖,而后转向徐伯:“君上,诸候之心已乱,民心亦恐因此不安。天子之德有亏,我等身为周室屏障,若缄默不言,乃是不忠。令公以为,当有德高望重者,代天下诸候向天子进言,问礼于君,以安天下。”

众人立刻会意,齐齐起身,对着徐伯深深一拜:“我等愚钝,请徐伯为我等之首,向天子进言!”

徐伯见状,长身而起:“不可,不可!我徐某何德何能,敢为诸候之首?此乃僭越之举,万万不可!”

见众人还要再劝,他话锋一转,顺水推舟道:“然,诸位所言,亦非无理。

天子如日,我等如星。若日头被乌云屏蔽,星辰便有责任发出微光,提醒白日将尽。我所为者,非为诸位,亦非为我徐国,而是为我周室之基业,为天下万民之安宁!”

他环视众人,目光诚恳而坚定:“若诸位信得过我,我愿冒死一试。我将联合诸位,共同署名一份《问礼书》,呈于天子。只问:先王之礼尚在,天下之心何安?”若天子因此降罪于我,我徐某一人承担,绝不牵连诸位!”

一席话掷地有声,帐内诸候无不为之动容。先前尚有几分疑虑,觉得徐伯仁德或有伪饰者,此刻也尽皆拜服,眼框泛红。此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担当,绝非伪善者所能为!

众人纷纷泣声道:“我等愿与君上共存亡!”徐伯面露悲泯,一一将众人扶起,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盘棋,他已将自己化作最重要的棋子,亲自落子,诱杀天龙。

躬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