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芬里厄的组织样本，沈炼和楚子航再次回到中国。
这次没坐民航，用了学院的专机，一路直飞。飞机落地时是凌晨三点，机场空空荡荡，只有几架货机在装卸。两人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天亮后就往高架桥赶。
还是那条封闭的路，还是那些褪色的围挡。翻过去的时候，楚子航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些。
“就在这里布阵？”楚子航问。
沈炼点点头，从随身包里取出两个炼金容器，还有副校长改造过的法阵核心——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圆盘放在路中央，沈炼把两个容器打开，取出里面的组织样本。芬里厄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肌肉组织虽然脱离了本体，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属于龙王的生命力。
他把样本放在圆盘中央，然后咬破手指，在圆盘边缘滴了几滴血。血珠渗入符文，整块圆盘开始发出微弱的青光。
“这样就行了？”楚子航问。
“副校长说，这个法阵会持续释放样本的气息，范围大概能覆盖方圆五十公里。”沈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奥丁在这附近，一定能感觉到。”
楚子航看着那发光的圆盘，沉默了一会儿：“要等多久？”
“不知道。”沈炼说，“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楚子航明白。也可能奥丁根本不在附近，或者它感觉到了但不上钩。
两人在高架桥附近找了个能观察的位置，是路边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楼里积满了灰，窗户玻璃都碎了，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路段。
第一天，什么也没发生。
法阵正常运转，圆盘上的青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偶尔有鸟从天上飞过，但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楚子航靠在墙边，一直盯着高架桥的方向。沈炼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
“你觉得它会来吗？”第二天中午，楚子航忽然问。
沈炼睁开眼睛：“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它肯定不会来。”
楚子航不再说话，继续盯着外面。
第三天下午，开始下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绵绵的细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雨水打在破窗户上，顺着窗框往下淌。
楚子航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说：“那天晚上也是下雨。”
沈炼知道他说的是十年前那个雨夜。他走到窗边，看着被雨幕笼罩的高架桥。法阵还在运转，青光在雨雾中显得朦胧。
“如果今晚它还不来，”楚子航说，“是不是说明它不在附近？”
“不一定。”沈炼说，“可能是它察觉到了什么，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我们。”沈炼转过身，看着楚子航，“奥丁生性多疑，不会轻易冒险。它可能已经感觉到了法阵的气息，但它也在观察，看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楚子航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等。”沈炼说，“或者……换个思路。”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两人下楼，走到高架桥边查看情况。
法阵一切正常，芬里厄的组织样本依旧保持着活性。但周围没有任何奥丁来过的痕迹——没有异常的脚印，没有龙类的气息残留，什么都没有。
楚子航蹲在法阵旁边，伸手碰了碰圆盘。入手冰凉。
“回去吧。”沈炼说，“这次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楚子航没动。他看着圆盘，眼神有些茫然。十年了，这是离父亲最近的一次，可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待在这里也没用。”
两人收拾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翻过围挡时，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高架桥在暮色中静静伫立，断口处黑黢黢的，像一道伤疤。
回机场的路上，楚子航一直看着车窗外。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映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如果它永远不来，”楚子航忽然说，“怎么办？”
“那就主动去找它。”沈炼说，“总会有办法的。”
楚子航不再说话。
飞机起飞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从舷窗望出去，地面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楚子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沈炼知道他没睡。
回到学院已经是深夜。两人从停机坪出来，往宿舍区走。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钟楼附近时，一个身影从路灯下跳了出来。
“哟，回来了？”
是夏弥。她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件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沈炼问。
“等你们啊。”夏弥打了个哈欠，“路明非说你们这两天神神秘秘的，我就猜你们又去搞事情了。怎么样，搞定没？”
楚子航摇摇头。
夏弥看了看楚子航的表情，又看了看沈炼，明白了：“没成？”
“没成。”沈炼说，“奥丁没上钩。”
“让我猜猜，”夏弥抱着胳膊，歪着头，“你们是不是用龙王尸体做诱饵，想把它引出来？”
沈炼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夏弥说，“能让奥丁那种级别的存在动心的，除了同类还能有什么？而且我听说前阵子冰窖那边有点动静，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我可是消息灵通人士。”
沈炼没否认。
夏弥摇摇头：“你们啊，想得太简单了。”
“怎么说？”
“奥丁是什么？龙王啊，而且是龙王里最狡诈的那几个之一。”夏弥说，“它能在人类世界隐藏这么久，靠的就是谨慎和多疑。你们觉得它闻到同类气息就会扑上来？太天真了。”
她走到路边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炼和楚子航也跟着坐下。
“你想，如果你们是奥丁，”夏弥继续说，“突然在自己地盘附近闻到同类的气息，第一反应是什么？肯定是怀疑啊。这会不会是陷阱？会不会是其他龙王的阴谋？会不会是秘党搞的鬼？它肯定会先观察，确认安全了才会行动。”
楚子航开口：“所以它可能在附近，只是没现身？”
“很有可能。”夏弥点头，“而且你们别忘了，沈炼身上的能量可瞒不过奥丁那种级别的存在。它肯定能感觉到你不好惹。一个不好惹的人，在它的地盘附近放诱饵——这摆明了就是陷阱嘛，它会上钩才怪。”
沈炼沉默了。夏弥说得对。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以奥丁的能力，肯定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一个有实力威胁到它的人设下的陷阱，换成他也不会轻易往里跳。
“那怎么办？”楚子航问。
夏弥想了想：“得让它觉得安全。”
“怎么让它觉得安全？”
“制造假象。”夏弥说，“让它觉得你们已经离开了，不在这儿了。而且要去很远的地方，远到它觉得你们短时间内回不来。”
“比如？”
夏弥眨眨眼：“北极。”
沈炼和楚子航都愣了一下。
“北极？”
“对。”夏弥说，“你们大张旗鼓地去北极，搞点动静出来。奥丁知道你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再偷偷回来，在它不防备的时候动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北极好啊，冰天雪地的，就算搞出什么大动静也不容易被发现。你们可以说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或者探索龙族遗迹什么的，合情合理。”
沈炼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去北极确实是个好借口，距离足够远，而且学院也确实经常有去极地考察的任务。如果能骗过奥丁，等它放松警惕时再杀个回马枪……
“你怎么知道这些？”楚子航忽然问。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说：“我聪明呗。而且我看了很多龙族资料啊，对奥丁的性格有研究。”
楚子航看着她，没再追问。
沈炼知道夏弥没说实话，但也没拆穿。她现在确实在帮忙，这就够了。
“北极……”沈炼重复了一遍，“需要计划一下。”
“我可以帮你们。”夏弥说，“路明非和绘梨衣那边，我帮你们打掩护。你们就说去执行秘密任务，要保密，他们不会怀疑的。”
楚子航看向沈炼：“你觉得呢？”
沈炼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准备就准备呗。”夏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而且——”
她看着楚子航，眼神难得认真：“你等了十年了，不差这几天。但这次，说不定真能成。”
楚子航点了点头。
夏弥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帮你们探探路，看看学院最近有没有去北极的任务，可以蹭个顺风车。”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睡衣下摆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楚子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头问沈炼：“你觉得她可信吗？”
“至少现在可信。”沈炼说，“而且她说得对，我们之前的计划确实有问题。”
“那就按她说的做？”
“嗯。”沈炼站起身，“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准备。”
两人在钟楼下分开。楚子航回宿舍，沈炼上钟楼。
推开顶层的门，沈炼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的宿舍楼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路明非的房间应该也亮着灯，这会儿他可能正在陪绘梨衣看动画片，或者教她玩什么新游戏。
沈炼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放着从高架桥带回来的法阵圆盘，青光已经黯淡了许多。他拿起圆盘，感受着里面芬里厄组织样本的气息。
北极……
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放下圆盘，打开电脑，开始查北极的资料。气温，地形，可能的龙族遗迹位置，学院的极地考察站……
计划需要完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这一次，不能再让奥丁跑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钟楼上。
沈炼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