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的血还在流。
楚子航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父亲的胸口。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稠，带着生命快速流逝的温度。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心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浅。
“坚持住……坚持住……”楚子航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炼收回按在楚天骄胸口的手。掌仙术的绿光熄灭了。他摇摇头，看向楚子航：“昆古尼尔的伤，医疗忍术没用。那支枪的规则在阻止伤口愈合。”
楚子航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怎么办？”
沈炼没回答。他转身，看向奥丁。
奥丁还站在那里，面具上的裂痕已经修复了大半。它握着重新回到手中的昆古尼尔，枪尖还在滴血——楚天骄的血。
“下一个，”奥丁说，“轮到你了，楚子航。”
沈炼动了。
这次他没有结印，没有用复杂的术式。只是抬手，对准奥丁。
万象天引。
强大的吸力爆发，奥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沈炼。但这次奥丁没有抵抗，反而借着吸力的惯性，将昆古尼尔举到身前，枪尖直指沈炼的心脏。
它在利用惯性加速，让这一枪的威力达到极致。
沈炼没有躲。他伸出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层黑色的求道玉铠甲。昆古尼尔刺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能刺穿。
与此同时，沈炼的右手抓住了奥丁的脖子。
奥丁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它想挣脱，但沈炼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了它。
“抓到你了。”沈炼说。
黑色的纹路从沈炼的手掌蔓延到奥丁的脖子上，然后向全身扩散。奥丁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疯狂抽取——龙血、生命力、甚至是它掌控的规则之力，都在源源不断地流向沈炼。
“你……你在吸收我的力量？”奥丁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没错。”沈炼冷冷地说，“你以为只有你会吞噬同类？”
奥丁开始挣扎。它身上的暗蓝色风衣炸裂，露出下面覆盖着龙鳞的身体。龙鳞一片片竖起，试图抵抗吸收，但没用。饿鬼道是轮回眼的能力之一，能够吸收一切能量形式的攻击，并将其转化为己用。奥丁的力量在沈炼面前，就像水倒进沙漠，被迅速吞噬。
“放开我！”奥丁低吼。
沈炼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大了吸收的力度。奥丁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龙鳞失去光泽，面具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但奥丁毕竟是龙王。在绝境中，它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它松开了握枪的手。昆古尼尔掉在地上，但枪尖突然转向，对准了不远处的楚子航。
“小心！”沈炼察觉到了异样，但已经晚了。
昆古尼尔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楚子航。这一枪比之前更快，更狠，枪身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奥丁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必杀一击。
楚子航还跪在地上，抱着父亲。他察觉到危险，抬起头，看到那支越来越近的枪。他想躲，但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迟缓，而且……如果他躲开，父亲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沈炼做出了选择。
他松开了奥丁，右手一挥。一颗求道玉从掌心飞出，后发先至，撞在昆古尼尔的枪身上。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求道玉炸开，昆古尼尔被撞得偏离了方向，擦着楚子航的肩膀飞过，钉在了远处的桥墩上。
但这一分神，给了奥丁机会。
奥丁挣脱了饿鬼道的束缚，身体向后急退。它伸手一招，昆古尼尔从桥墩上飞回手中。然后它转身，朝着黑暗深处冲去。
“想跑？”沈炼就要追击。
但奥丁在逃跑前，又做了一个手势。
钉在桥墩上的昆古尼尔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针，像暴雨一样射向楚子航和楚天骄。
这是最后的陷阱。奥丁知道沈炼会去追它，所以用这招拖住沈炼——如果他追，楚子航父子必死；如果他不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奥丁逃走。
沈炼咬牙，停下了脚步。他双手结印，求道玉在身前展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了楚子航和楚天骄身前。
光针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每一根光针都蕴含着奥丁的规则之力，虽然被求道玉挡下，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盾牌剧烈颤抖。
几秒钟后，光针雨停了。盾牌上布满了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
沈炼撤去盾牌，看向奥丁逃跑的方向。黑暗深处，已经看不到奥丁的身影了。那个狡猾的龙王，又一次逃走了。
“该死。”沈炼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身走到楚子航身边。楚子航还抱着父亲，但楚天骄已经没有了呼吸。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血已经流干了。
楚子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哭，但那种压抑的悲伤比哭泣更让人窒息。
沈炼蹲下身，检查楚天骄的状况。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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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按在楚天骄的额头上。轮回眼的感知深入灵魂层面。
还有一丝残魂。
昆古尼尔摧毁了楚天骄的肉身，但他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或许是因为在最后时刻，楚天骄挣脱了奥丁的控制，用残存的意志保护了自己的灵魂核心。
“他还没完全死。”沈炼说。
楚子航猛地抬起头：“什么？”
“灵魂还在，只是很微弱。”沈炼解释，“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办法，或许……还能救回来。”
“什么办法？”楚子航急切地问。
沈炼沉默了。他知道一个办法——轮回天生之术。那个术能复活死者，但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以他现在的实力，或许不会死，但肯定会元气大伤。
而且，楚天骄的情况更特殊。他是被昆古尼尔杀死的，那支枪的规则之力还在侵蚀他的灵魂。就算用轮回天生复活他，规则之力不除，他还是会再次死去。
“我需要时间。”沈炼最终说，“先离开这里。这个尼伯龙根快崩塌了。”
奥丁逃走时，抽取了这个空间的大部分力量。周围的黑暗开始崩溃，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还是那条高架桥，但现在是白天，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楚子航背起父亲的尸体。楚天骄很重，但楚子航咬牙坚持着。沈炼在旁边帮忙，两人沿着高架桥往回走。
走到断口处时，楚子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十年前，父亲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十年后，他找到了父亲，却只带回一具尸体。
“走吧。”沈炼说。
两人翻过围挡，回到正常的道路上。远处有警车的声音，可能是附近居民听到了之前的动静报了警。
沈炼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司机是学院执行部的人，看到楚天骄的尸体时，脸色变了变，但没多问。
“回学院。”沈炼说。
车开动了。楚子航坐在后排，让父亲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十年前的那一幕又在脑海里浮现——
暴雨，高架桥，父亲挡在他身前，说：“子航，闭上眼睛。”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父亲不见了。
而现在，父亲回来了，却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楚子航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流血了，但他感觉不到疼。
沈炼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的楚子航。他知道楚子航在想什么，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有些伤，只能自己扛过去。
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但沈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奥丁逃走了，它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这次交手，奥丁应该已经摸清了他的部分实力，下次再来，肯定会更狡猾，更难对付。
还有楚天骄的事。要救他，需要先解决昆古尼尔的规则侵蚀。那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沈炼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该考虑下一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