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公里的距离，在冰原上走了近两个小时。
越靠近海边，风越大。裹挟着冰碴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即使有防寒面罩也挡不住那股寒意。脚下的冰层越来越薄，不时能听到冰层开裂的脆响，像是随时会塌陷。
沈炼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稳。他的感知全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奥丁的位置就在前方不远，但很奇怪，它停在那里很久没动了。
是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
“停。”沈炼抬起手。
五人停在冰原边缘。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海，海水没有完全冻结，黑色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海面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就是芬格尔说的那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漩涡。
但今晚的漩涡有些不一样。漩涡中心，青铜建筑的顶部比之前升得更高了，露出更多细节。能看到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有复杂的浮雕，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楚，但那种古老的、威严的气息即使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
“它在那里。”沈炼指向漩涡左侧的一片冰丘，“奥丁。它没动，像是在等。”
凯撒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透过风雪，他看到冰丘上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披着暗蓝色的风衣，戴着银色面具，正是奥丁。奥丁站在冰丘顶端，面朝着漩涡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它在等什么？”诺诺问。
“等门开。”芬格尔的声音很沉，“青铜城的入口不是随时都能进的。需要特定条件，比如月相，比如潮汐，比如……血祭。”
他顿了顿，继续说：“十年前我们进来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漩涡出现的夜晚。当时带队的老教授说，这种青铜城的入口通常需要龙血或者混血种的血液作为‘钥匙’才能完全打开。”
“所以奥丁在等我们或者别的什么人来开门？”凯撒皱眉。
“或者，它在等里面的人开门。”沈炼说，“利维坦如果醒着，可能会主动开门迎战。龙王之间互相敌视，奥丁都到门口了，利维坦不可能不知道。”
零忽然开口：“你们看漩涡。”
所有人看过去。漩涡的旋转速度正在加快，中心处的海水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升起来。青铜建筑的顶部继续上升，露出了更多的部分——那是一座城，一座沉在海底的青铜之城。
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缝。但那条缝足够一个人通过。
奥丁动了。它从冰丘上跳下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它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漩涡边缘。
“不能让它进去！”芬格尔低吼。
沈炼也动了。他双手结印，万象天引发动。强大的吸力锁定奥丁，试图把它拖回来。
但奥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它举起昆古尼尔，枪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那道弧线切断了万象天引的力量链接，吸力瞬间消失。
“它比之前强了。”沈炼皱眉。奥丁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或者……它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奥丁已经走到漩涡边缘，它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漩涡中心，消失在那条门缝里。
“该死！”芬格尔骂了一声，“它进去了！”
“我们也得进去。”凯撒说，“不能让它吞噬利维坦。”
沈炼看着那个漩涡，又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外面解决奥丁，但现在奥丁进去了，他们别无选择。
“进去可以，”他说，“但你们记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龙王之间的战斗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五人来到漩涡边缘。海水的吸力很强，站在边缘都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拖下去的力量。沈炼第一个跳进去，芬格尔紧随其后，然后是凯撒、零、诺诺。
进入漩涡的瞬间，世界颠倒。海水没有淹没他们，而是像空气一样可以呼吸。他们沿着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快速下落，周围是青铜墙壁，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龙文。
几秒钟后，双脚落地。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青铜走廊里。走廊两侧是巨大的青铜柱，柱子上缠绕着龙形浮雕。天花板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这里不是利维坦的尼伯龙根。”芬格尔忽然说，“感觉不对。”
沈炼也感觉到了。这个空间的气息和奥丁的很像，那种冰冷的、带着死亡意味的威压，和之前在暴雨高架桥上的感觉如出一辙。
“我们上当了。”沈炼说，“这不是利维坦的青铜城，是奥丁的英灵殿。”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青铜柱后面，走出了一个个人影。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有中世纪风格的铠甲，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军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卡塞尔学院几十年前的校服。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很强，至少是a级混血种的水平，有几个甚至更强。
“英灵……”芬格尔喃喃道，“北欧神话里，奥丁的英灵殿里收集着战死勇士的灵魂。这些……都是它这些年收集的混血种精英。”
凯撒握紧了狄克推多。他能感觉到，这些“英灵”每一个的实力都不在他之下。而这里，至少有二十个。
诺诺的脸色发白。她的侧写能力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英灵”的状态——他们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他们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禁锢着，变成了只知道战斗的傀儡。
零已经举起了枪，但她也知道，常规武器对这些东西效果有限。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奥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它坐在一张青铜王座上，昆古尼尔横放在膝上。面具下的眼睛扫过五人，最后停在沈炼身上。
“我知道你会来。”奥丁说，“所以我准备了这份礼物。这些英灵，生前都是强大的混血种，有些甚至是你们学院的先辈。现在，他们为我而战。”
沈炼上前一步，把其他人护在身后：“利维坦在哪？”
“利维坦？”奥丁笑了，笑声在青铜走廊里回荡，“它当然在它该在的地方。但你们……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它挥了挥手。
二十个英灵同时动了。他们像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几组，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多余。
战斗瞬间爆发。
凯撒迎上第一个英灵，对方穿着二战时期的德国军装，手里握着一把军刀。狄克推多与军刀碰撞，火星四溅。对方的力量很大，震得凯撒手臂发麻。但凯撒的战斗经验丰富，立刻变招，刀锋划过对方的肩膀，带出一串黑色血珠。
零的枪响了。子弹精准地命中一个英灵的眼睛，但对方只是晃了晃，继续冲过来。零皱眉——这些英灵没有痛觉，也不会因为受伤而影响行动。
诺诺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但她不擅长正面战斗，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闪躲。芬格尔护在她身边，猎刀上燃起金色火焰，一刀斩断了一个英灵的胳膊。
但断臂的英灵没有停下，用另一只手继续攻击。芬格尔不得不后退，脸色难看：“这些东西……杀不死。”
沈炼被五个英灵围住。这五个英灵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他们的服装最古老，铠甲上刻着早已失传的炼金符文。他们的配合默契，攻击角度刁钻，显然是生前就经常一起作战的小队。
沈炼不想暴露太多实力，但也不能拖太久。他双手结印，影分身之术。
五个影分身出现，各自迎上一个英灵。本体则突破包围，冲向奥丁。
奥丁没有动。它只是坐在王座上，看着沈炼冲过来，眼神里带着嘲弄。
在沈炼冲到王座前十米时，又一个英灵从阴影中冲出。这个英灵穿着卡塞尔学院几十年前的校服，胸口还别着执行部的徽章。他手里握着一把日本刀——不是蜘蛛切，但也是名家之作。
沈炼没见过这个人，但从服装判断，应该是学院某个年代失踪的精英。
英灵挥刀斩来，刀法凌厉，带着某种古老的剑术流派的影子。沈炼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英灵后退几步，但立刻又冲上来。
“你的朋友们快撑不住了。”奥丁说。
沈炼瞥了一眼身后。凯撒、零、诺诺、芬格尔都被多个英灵围攻，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凯撒的左臂在流血，零的右腿被划了一刀，诺诺虽然没受伤但气喘吁吁，芬格尔的火焰暗淡了不少。
“凯撒！零！诺诺！芬格尔！”沈炼一边抵挡英灵的攻击，一边喊道，“向我靠拢！别分散！”
四人听到指令，开始向沈炼的方向移动。但英灵太多了，他们被死死缠住，每移动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情况不妙。
沈炼看着围过来的英灵，又看了看王座上的奥丁。奥丁在笑，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但沈炼能感觉到它在笑。
这是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
奥丁根本没想吞噬利维坦，或者，利维坦根本就不在这里。
它真正的目的，是把他们引到这里，一网打尽。
而现在，它快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