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站里的暖气嗡嗡作响，但驱不散五人身上的寒意。芬格尔翻出急救箱，先处理凯撒肩上的伤口。伤口很深，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
“得消毒缝合，但现在这条件……”芬格尔苦笑，只能用酒精棉简单擦拭，然后缠上绷带。
凯撒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二度爆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全身都在微微发抖，黄金瞳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芒。零坐在他旁边，用湿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污。诺诺捧着杯热茶，但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大半。
沈炼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冰原。手机依旧没信号，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人焦躁。他摸了摸右手掌心——飞雷神的标记还在，楚子航身上的印记很清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传送回去。
但回去之后呢？奥丁重伤逃亡，但肯定没死。它接下来会做什么？藏起来养伤？还是……
桌上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沈炼走过去接起来，是副校长。
“沈炼！你们那边怎么样？”副校长的声音急得像火烧眉毛。
“还活着。奥丁跑了，伤得很重。”
“我知道它跑了！但它现在的位置……”副校长喘了口气，“在移动，方向是卡塞尔学院！速度很快，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就能到！”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重伤的奥丁不回老巢养伤，反而往学院跑，目的只有一个——冰窖里的芬里厄尸体。吞噬同类是龙族恢复最快的方式，而芬里厄是完整的龙王级尸体，对奥丁来说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补品。
“学院现在什么情况？”
“昂热已经知道了，整个学院进入一级戒备。执行部的人把冰窖围了三层，但对手是龙王，那些防线……”副校长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挡不住。
“我马上回去。”沈炼说。
“等等！还有件事。”副校长的声音压低了，“追踪法阵显示奥丁的移动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规移动，像是在……空间跳跃。它可能有某种快速移动的能力，你们要小心它突然出现在北极。”
挂了电话，沈炼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芬格尔听完，脸色变了：“它疯了？重伤状态闯学院？那不是送死吗？”
“狗急跳墙。”沈炼说，“它被我打得太惨，常规恢复需要的时间太长。吞噬芬里厄是它最快恢复、甚至变强的唯一机会。”
“那你……”
“我现在就回去。”沈炼看向凯撒三人，“你们留在这里，等凯撒能动了就撤离。芬格尔，你……”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冰层开裂声，是一种低沉的、悠长的鸣叫。像是鲸鱼的叫声，但更古老，更威严，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声音从海的方向传来，穿过风雪，穿过考察站的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芬格尔浑身一震，手里的酒精瓶掉在地上，啪地碎了。他冲到窗边，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海面：“是它……是利维坦……”
零和诺诺也听到了。零的脸色更白了，诺诺手里的茶杯彻底拿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鸣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更清晰。伴随着声音，整个冰原都在微微震动，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
沈炼握紧了拳头。利维坦在这个时候出现，不是巧合。它可能一直沉睡着，但奥丁在青铜城的战斗、尼伯龙根的崩溃，惊醒了它。或者……它一直醒着，只是在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奥丁重伤逃亡，沈炼等人状态不佳，正是它最好的机会。
“沈炼……”芬格尔转过头，眼睛通红，“是利维坦……十年前就是这声音……”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是愤怒，是十年积压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沈炼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卫星电话。副校长说奥丁正在赶往学院，天亮前就能到。他必须回去，否则学院可能遭殃。但利维坦就在这里，芬格尔一个人应付不了，凯撒三人更是自身难保。
两难。
回去，利维坦可能吞噬芬格尔他们，或者造成更大的灾难。留下，奥丁可能吞噬芬里厄，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妈的。”沈炼低声骂了一句。
鸣叫声第三次响起，这次近得仿佛就在考察站外面。冰原的震动更明显了，墙上挂的地图掉下来，桌上的餐具叮当作响。
凯撒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桌子：“沈炼……你去学院……我们……”
“你闭嘴。”沈炼打断他，“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能干什么？”
凯撒咬牙，但不得不承认沈炼说得对。他现在连刀都握不住，面对龙王只是送死。
零扶住凯撒，看向沈炼：“我们能自保。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诺诺也点头：“对，你去学院。奥丁更重要。”
沈炼看着他们，又看向芬格尔。芬格尔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窗外，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芬格尔。”沈炼说。
芬格尔没回头。
“芬格尔！”沈炼提高声音。
芬格尔浑身一震，转过头来。
“我要回学院。”沈炼一字一顿地说，“但利维坦在这里，我不能放着不管。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死，也不能让任何人死。明白吗？”
芬格尔盯着他，几秒钟后，缓缓点头：“明白。”
“我要你保证。”
“我保证。”芬格尔的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他们死。”
沈炼点点头。他走到客厅中央，双手结印，准备发动飞雷神。楚子航身上的标记很清晰，传送回去只需要几秒钟。
但就在查克拉开始涌动、空间开始扭曲的瞬间，外面的鸣叫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悠长的鲸鸣，而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嘶吼。伴随着嘶吼，考察站的窗户玻璃同时炸裂，寒风裹挟着冰碴灌进来。整个建筑都在摇晃，像是随时会塌。
沈炼中断了术式，冲到窗边。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水中升起。那黑影比考察站所在的冰崖还高，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形态——像鲸，又像龙，背上长着巨大的骨刺，眼睛像两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利维坦，苏醒了。
它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只露出了上半身。但即使如此，那种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所有人呼吸困难。那是龙王级别的存在，是海洋的主宰，是比奥丁更古老、更强大的生物。
芬格尔看着那个黑影，嘴唇颤抖：“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凯撒强撑着站起来，握住狄克推多。零也拔出了匕首。诺诺捡起地上的短刀，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坚定。
沈炼看着利维坦，又看了看身边的四人。
走不了了。
现在传送回学院，利维坦可能会瞬间摧毁考察站，杀死所有人。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副校长的号码。
“副校长，听我说。”沈炼语速很快，“利维坦苏醒了，我现在走不了。学院那边，只能靠你们自己。告诉昂热，奥丁的目标是冰窖，让他守好芬里厄的尸体。如果可能……毁掉尸体，也不能让奥丁得到。”
“毁掉？那可是龙王尸体……”
“总比让奥丁吞噬变强好。”沈炼说，“我这边处理完利维坦就回去。在我回去之前，无论如何要拖住奥丁。”
“……明白。”副校长的声音沉重，“你们小心。”
挂了电话，沈炼看向窗外。
利维坦的巨大身躯正在缓缓移动，朝着考察站的方向。它每动一下，海面就掀起巨浪，冰原就剧烈震动。
“芬格尔。”沈炼说。
“在。”
“十年前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潜水器。”芬格尔说，“从冰层下的海沟进去，找到青铜城的入口。”
“入口还在吗？”
“在，就在利维坦身下的位置。”
沈炼点点头。他看向凯撒三人：“你们留在这里，守住考察站。我和芬格尔去对付利维坦。”
“我也去。”凯撒说。
“你去了是累赘。”沈炼毫不客气，“老实待着，别添乱。”
凯撒还想说什么，但零拉住了他。零对沈炼点头：“我们会守住这里。”
沈炼不再废话。他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走吧，炎之龙斩者。这次，做个了结。”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猎刀上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比之前更旺盛，更炽热，映亮了他眼中的决绝。
“走。”
两人冲出考察站，冲向海面，冲向那个巨大的黑影。
身后，凯撒三人站在破碎的窗前，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前方，利维坦发出震天的咆哮，仿佛在宣告王者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