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沈炼和芬格尔冲向海面。
利维坦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背上的骨刺像一座座山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燃烧。它看到两人冲来，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裹挟着音波，震得周围的冰层纷纷炸裂。
芬格尔脚步不停，猎刀上的金色火焰在风雪中拉出一道流光。他在距离利维坦还有百米时猛然跃起，双手握刀，刀身上的火焰暴涨，化作一柄长达十米的火焰巨刃。
“暝杀——炎魔刀！”
火焰巨刃斩下，撕裂风雪，直劈利维坦的头颅。
利维坦没有躲。它抬起一只前肢——那是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巨爪，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寒光——迎向火焰巨刃。
爪与刃碰撞。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烧红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火焰巨刃斩在利维坦的爪子上，金色火焰与蓝色鳞片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利维坦的爪子被烧得通红，鳞片开始融化，但它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芬格尔落地，向后滑出十几米才稳住身形。他喘着粗气，看着利维坦爪子上的伤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妈的，恢复力这么强……”芬格尔啐了一口。
利维坦似乎被激怒了。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巨大的尾巴猛地拍在海面上。
轰！
海面炸开，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海啸向着岸边涌来。那不是普通的海浪，浪尖上缠绕着蓝色的电弧，所过之处，冰层瞬间汽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海水。
海啸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两人面前。
芬格尔咬牙，再次举起猎刀。金色火焰在刀身上疯狂燃烧，他将所有力量注入这一刀。
“给我——开！”
火焰巨刃横向斩出，与海啸正面碰撞。火焰与海水激烈对抗，爆发出漫天水雾。海啸被从中劈开，分成两股从两侧涌过，撞在岸边的冰崖上，激起冲天浪花。
但利维坦的攻击还没完。在芬格尔劈开海啸的瞬间，它张开了巨口。
不是咆哮，是吸气。
恐怖的吸力传来，周围的空气、海水、甚至冰屑都被疯狂吸向那张巨口。芬格尔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过去，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鲸吞……”芬格尔咬牙，将猎刀插进冰面，试图稳住身体。但吸力太强，刀身在冰层中缓缓滑动。
沈炼一直站在芬格尔身后不远处，没有出手。他在观察，观察利维坦的攻击模式，观察它的弱点。
现在他看出来了。利维坦的鲸吞虽然强大，但有个缺点——吸气的时候不能移动，也不能进行其他攻击。而且，那张巨口内部，应该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就在这时，利维坦停止了吸气。它巨大的尾巴从海面下抬起，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两人拍来。
这一击要是拍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钢铁也会被拍成碎片。
芬格尔拔出猎刀，眼神变得疯狂。他咬破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流下。黄金瞳里的火焰暴涨，瞳孔深处浮现出狰狞的龙影。
暴血，开始。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那不是完整的龙化，是暴血带来的临时变化。但足够了。
青铜色的光泽覆盖全身，他的防御力、力量瞬间提升数倍。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拍来的巨尾冲了上去。
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斩！”
猎刀与巨尾碰撞。
这一次，有了声音。不是金属碰撞声，是某种坚硬物体碎裂的声音。利维坦的尾巴上，鳞片炸裂，血肉横飞，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尾尖一直延伸到根部。
利维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尾巴猛地收回。芬格尔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冰面上，咳出一大口血。
但他站起来了。虽然浑身是血，虽然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但他站起来了。猎刀上的火焰依旧在燃烧，甚至比之前更旺。
沈炼终于动了。
他没有用复杂的术式，没有用轮回眼的能力。只是简单地向利维坦走去，一步，两步，速度越来越快。
利维坦察觉到了危险。它不再理会芬格尔，巨大的头颅转向沈炼，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沈炼在距离利维坦五十米时停下。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求道玉在掌心凝聚，旋转，压缩。不是一颗，是三颗。三颗黑色的求道玉在掌心上方悬浮，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利维坦感觉到了威胁。它张开巨口，蓝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是龙息，而且是蕴含了海洋规则之力的龙王级龙息。
但沈炼比它快。
三颗求道玉同时飞出，不是直线，是三道弧线，从三个不同角度射向利维坦。一颗瞄准眼睛，一颗瞄准喉咙，一颗瞄准心脏。
利维坦不得不中断龙息的蓄力，抬起双爪试图格挡。它挡住了瞄准眼睛和心脏的两颗，但瞄准喉咙的那颗，从爪缝间钻了过去，没入口中。
利维坦浑身一震。求道玉在它体内炸开，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是规则层面的湮灭。它的喉咙、食道、内脏，在那一瞬间被抹去了一部分。
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剧烈翻滚，激起滔天巨浪。
芬格尔抓住机会。他再次冲向利维坦，这一次的目标是它背上的骨刺。那些骨刺是利维坦的力量节点，破坏它们，就能大幅削弱它的实力。
猎刀斩下，一根骨刺应声而断。利维坦惨叫更甚，尾巴疯狂摆动，试图拍死这只烦人的虫子。
但芬格尔灵活得像只猴子，在利维坦背上跳跃、闪躲，一根接一根地斩断骨刺。每断一根，利维坦的气息就弱一分。
沈炼也没有停。他双手结印，更多的求道玉飞出，像暴雨一样砸向利维坦。利维坦不得不分心抵挡，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利维坦已经伤痕累累。背上的骨刺断了七成，喉咙被重创，龙息都喷不出来。它知道不能再打了。
它发出一声长啸，不是攻击，是召唤。
海面下，无数黑影浮上来。是死侍，密密麻麻的死侍，数量不下百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沈炼和芬格尔。
“想跑？”芬格尔红着眼睛就要追。
但沈炼拦住了他。
“够了。”沈炼说，“利维坦已经重伤，短时间内不会构成威胁。死侍太多，杀不完。”
“可是……”
“我要回学院。”沈炼打断他，“奥丁快到学院了，我必须赶回去。你留在这里，保护凯撒他们，等学院的救援。”
芬格尔看着渐渐沉入海中的利维坦，又看了看涌来的死侍，咬牙：“行。你走吧，这里交给我。”
沈炼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正在下沉的利维坦，又看了一眼芬格尔：“小心点。别死了。”
“你也是。”芬格尔咧嘴一笑，虽然满嘴是血，但笑得很痛快，“十年了，我终于伤到它了。值了。”
沈炼不再多说。他双手结印，飞雷神之术发动。楚子航身上的标记很清晰，学院那边的情况紧急，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空间扭曲，身影消失。
芬格尔看着沈炼消失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涌来的死侍。猎刀上的火焰再次燃起，虽然不如之前旺盛，但足够照亮这片冰海。
“来吧，杂碎们。”他低声说，“让你们见识见识，炎之龙斩者。”
死侍蜂拥而上。
芬格尔挥刀。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卡塞尔学院，夜色正浓。
冰窖入口，昂热站在最前方，手里提着折刀，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在等。
等一个重伤的龙王，等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
凌晨四点。
奥丁，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