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的灯光在闪烁。
空气里混合着福尔马林、龙血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冰冷的白雾从破损的管道中溢出,在地面蔓延。昂热站在中央通道上,手里提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折刀。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而不是迎接一位龙王。
楚子航站在他身侧,村雨已经出鞘,刀锋向下垂着。他的呼吸很平缓,但那双黄金瞳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它来了。”昂热说。
话音刚落,冰窖入口处的金属门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紧接着,整扇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撕开,铰链断裂,门板飞进来砸在远处的标本架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匹马走了进来。
八足,灰白色皮毛,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它走得很慢,马蹄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端坐着——暗蓝色风衣,银色面具,手中握着那支暗金色的长枪。
昆古尼尔。
奥丁勒住马,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冰窖,最后定格在中央位置那座巨大的冰棺上。芬里厄的尸体静静躺在里面,隔着厚重的冰层,依然能感受到那具龙王遗骸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让开。”奥丁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这话该我说。”昂热向前走了两步,折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这是我的地方,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
奥丁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踢了踢马腹。
八足天马开始加速。
它的速度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从静止到冲刺只用了零点几秒,八只马蹄在地面上踏出一片残影,整个冰窖都在震动。马背上的奥丁俯低身体,昆古尼尔平举,枪尖对准昂热的心脏。
昂热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腕表上的秒针开始疯狂倒转。
世界在那一瞬间慢了下来。不,是他自己变快了。奥丁和八足天马的冲锋变成了慢动作,马蹄扬起的灰尘在空中悬浮,昆古尼尔的枪尖一寸寸向前推进。
昂热动了。
他侧身,让过枪尖,折刀划向奥丁的咽喉。刀刃触及风衣领口的瞬间,奥丁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那不是速度,是某种空间层面的位移。折刀斩空了。
时间零的效果结束。
奥丁的冲锋势头不减,撞穿了昂热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两排金属架,各种龙类器官标本像炮弹一样飞散。八足天马在三十米外刹住脚步,转过身,幽蓝的马眼里映出昂热的身影。
“时间零。”奥丁勒住缰绳,“百年前我见过这个言灵,那个混血种用它杀了我的一个仆从。”
“那你该知道它的厉害。”昂热说。
“知道。”奥丁抬手,昆古尼尔指向昂热,“所以我会先杀你。”
楚子航在这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村雨。黄金瞳里的火焰轰然暴涨,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有活物在游走。
一度暴血。
力量、速度、反应全面提升。他冲向八足天马,不是直线,是之字形路线,快得在身后拖出几道残影。村雨斩向马腿——先废掉它的机动性。
奥丁没有动。八足天马抬起前蹄,硬生生踏向斩来的刀锋。
马蹄与村雨碰撞,爆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楚子航被震退五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没有停,立刻再次冲锋,这一次目标是马背上的奥丁。
“君焰。”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炽热的火焰从刀身上燃起,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压缩到极致的高温等离子体。村雨变成了一把火焰刀,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白雾瞬间汽化。
一刀斩下。
奥丁终于动了。它单手举起昆古尼尔,枪身横挡。火焰刀斩在枪杆上,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恐怖的高温沿着枪杆传递,奥丁握枪的手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它没有松手。
楚子航的攻势如暴雨般倾泻。一度暴血状态下,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冲着同归于尽去。君焰的高温在冰窖里肆虐,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墙壁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滴落的水珠还未落地就被蒸发成水汽。
奥丁被压制了。不是因为它弱,而是因为楚子航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昆古尼尔虽然是神枪,但在近身缠斗中并不占优。更何况,还有昂热在侧面虎视眈眈。
昂热确实在等机会。
时间零不能连续使用,每次发动都需要间隔。他在等楚子航创造出的那个破绽。
破绽来了。
楚子航一刀斩向奥丁的左肩,奥丁举枪格挡。就在刀枪碰撞的瞬间,楚子航突然松手——他放开了村雨。
刀脱手飞出,但君焰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狂暴。楚子航双手合握,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炽白色的光球。他往前一推,光球砸向奥丁的面门。
奥丁不得不抬左手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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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昂热再次发动时间零。
世界慢下来。光球在空中缓缓推进,奥丁抬手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爬。昂热从侧面切入,折刀划向奥丁的脖颈。
这一次,奥丁没有空间位移的能力了——它正在应对楚子航的君焰,无法分心。
刀锋触及皮肤。
但就在切入血肉的前一瞬,奥丁的左手手腕突然反转,以一个人类关节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抓住了昂热的手腕。
时间零的效果结束。
“抓到你了。”奥丁嘶哑地说。
它右手一振,昆古尼尔荡开失去控制的村雨,枪尖回转,刺向昂热的心脏。
楚子航目眦欲裂。他没有武器了,只能扑上去,用身体撞向枪杆。
枪尖偏了半寸,刺穿了昂热的右肩,而不是心脏。
昂热闷哼一声,折刀脱手。但他没有退,反而顺势往前,左手五指并拢成刀,刺向奥丁面具下的眼睛。
奥丁偏头躲过,但面具被指尖划到,裂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那只暗金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八足天马在这时扬起前蹄,狠狠踏向楚子航。楚子航翻滚躲开,马蹄踏在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三米。
昂热借机后退,捂住右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浸透了西装。
楚子航捡起村雨,挡在昂热身前。
“还能打吗?”他问。
“能。”昂热咬牙,“但不够。”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开始二度暴血。
楚子航的黄金瞳彻底变成了暗金色,瞳孔竖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他的指节变粗,指甲变得尖锐。村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因为力量已经翻倍。
昂热的变化更惊人。这位活了百余岁的老人,此刻身体开始回春——不是变年轻,而是肌肉重新饱满,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隆起。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任何杂色。
二度暴血,对血统纯度的要求极高。能进入这个状态的混血种,百中无一。
但他们做到了。
奥丁感觉到了危险。它一拉缰绳,八足天马向后退了几步。
“有意思。”它说,“人类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昂热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停止流血,肌肉在快速愈合。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攻守易形。
楚子航的君焰升级了。火焰不再是附着在刀上,而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冰窖变成了熔炉,温度瞬间飙升到数百度。金属架开始发红,玻璃标本罐炸裂,福尔马林液一接触空气就蒸发成有毒气体。
他在火焰中冲锋,每一刀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昂热则游走在火焰边缘,时间零间歇性发动。每次发动,他都能在奥丁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折刀断了,他就用拳头,用手肘,用膝盖。这位西装革履的老绅士,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野兽。
奥丁开始受伤了。
昆古尼尔虽强,但面对两个二度暴血的顶级混血种,它也疲于应对。八足天马被君焰烧伤,灰白色的皮毛变得焦黑。奥丁的风衣被刀锋撕裂,露出下面干瘪的身体——那是被沈炼吸走生命力后留下的后遗症。
但它毕竟是龙王。
在楚子航又一刀斩来时,奥丁突然松开了缰绳。它从马背上跃起,双手握枪,向下刺击。
那不是普通的刺击。昆古尼尔的枪尖亮起幽蓝的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的扭曲。这是必中之枪的雏形,虽然不如完全形态,但已经带有因果律层面的锁定。
楚子航想躲,但躲不开。
枪尖刺向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昂热发动了时间零。
他冲到楚子航身前,双手合十,硬生生夹住了枪尖。时间零的效果让他有了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但代价是巨大的——昆古尼尔上蕴含的规则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侵入体内,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昂热嘶吼。
楚子航没有走。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的君焰压缩到极致,变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线。
斩。
白线划过奥丁的右臂。
没有声音,没有火星。奥丁的右臂齐肩而断,握着昆古尼尔的手和枪一起掉在地上。
奥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落地,踉跄后退,断臂处没有流血,只有幽蓝的光在流转。
昂热松开枪尖,跪倒在地。他的双臂软软垂下,显然骨头都碎了。时间零的消耗加上硬接昆古尼尔的代价,让这位屠龙者终于到了极限。
楚子航也到了极限。二度暴血开始反噬,他感觉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还是站着,挡在昂热身前。
奥丁看着地上的断臂和昆古尼尔,又看了看冰棺里的芬里厄尸体。
它做出了决定。
没有去捡枪,也没有去捡断臂。它直接冲向冰棺,仅剩的左手按在冰层上。
幽蓝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冰层开始融化。不是普通的融化,是规则层面的消解。厚重的冰棺在几秒内变成一滩水,露出里面芬里厄的尸体。
奥丁张开嘴——它的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牙齿。它咬向芬里厄的脖子。
吞噬开始了。
楚子航想阻止,但动不了。二度暴血的反噬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昂热想站起来,但双臂已废,脊椎也因为过度使用时间零而受损。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奥丁吞噬芬里厄。
龙王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龙血、龙骨、龙魂,所有的精华都被奥丁吸入体内。它的断臂处开始生长,新的手臂在几秒内成型。身上的伤口愈合,气息节节攀升。
当芬里厄彻底变成一具干尸时,奥丁转过头来。
它已经恢复了。不,是变得更强了。吞噬了完整的龙王尸体,它的力量比受伤前更甚。
“现在,”它走向昆古尼尔,捡起枪,断臂自动接回,“该结束了。”
它举起枪,对准昂热。
就在这时,冰窖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