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抬起新生的手臂,昆古尼尔在掌心旋转半圈,枪尖稳稳指向楚子航的眉心。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深沉,吞噬芬里厄带来的不仅是伤势的恢复,更有一股厚重、凝实的威压在冰窖中弥漫开来。
楚子航想动,但身体背叛了他。二度暴血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幽蓝的枪芒在眼前放大。
“躲开……”昂热嘶哑的声音传来,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破碎的脊椎让他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挪动。
枪尖刺出。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楚子航身前。
枪尖在她胸口前半寸停下。
夏弥。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冰窖里,身上还穿着卡塞尔学院的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但她的眼神很亮,死死瞪着奥丁。
“让开。”奥丁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让。”夏弥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她甚至往前挪了半步,离枪尖更近了些,“你要杀他,先杀我。”
奥丁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它没有立刻动手,枪尖悬在那里,像是在评估什么。
“夏弥……走……”楚子航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不!”夏弥头也不回,声音却带上了一点哭腔,“楚子航你个笨蛋!打不过不会跑吗!每次都这样!每次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奥丁的枪动了。
不是刺,是横扫。昆古尼尔的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声扫向夏弥的腰侧。这一下要是打实了,足以让普通人拦腰折断。
夏弥没有躲。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双臂依然张开着,把楚子航护得严严实实。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冰窖里炸开。
不是昆古尼尔击中的声音,是枪声。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枪声。
一枚特制的炼金弹头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昆古尼尔的枪杆中段。子弹没有击穿枪身,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枪杆偏离了方向,擦着夏弥的羽绒服扫过,带起一蓬羽绒。
奥丁的手臂纹丝不动,它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昆古尼尔便卸去了子弹的动能,重新回到稳定的轨迹。
冰窖入口处的阴影里,路明非半跪在地,肩膀抵着一杆漆黑的巴雷特82a1,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
“放……放开他们!”他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奥丁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路明非感觉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在胸口,呼吸骤然停止,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退缩,手指再次扣上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枪枪瞄准奥丁的头、心、喉。特制的炼金弹头在空中拉出三道暗红色的轨迹,那是弹头上刻印的破甲符文被激发时的光芒。
奥丁甚至没有格挡。
它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三尺内,空气微微扭曲。三枚子弹在进入那个范围后,速度骤减,然后像陷入泥潭一样停滞,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叮当的脆响。
不,是比无尘之地更高级的规则领域。在这个领域内,一切外来的攻击都会被削弱、迟滞、最终无效化。
路明非的脸色白了。他知道这些子弹的威力,装备部的疯子们信誓旦旦地说这玩意能击穿三代种龙的鳞甲。但在奥丁面前,就像小孩子扔出的石子。
奥丁重新转回头,看向夏弥和楚子航。它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昆古尼尔再次抬起,这一次枪尖上凝聚的幽蓝光芒更加凝实,几乎要化为实质。
必中之枪,即将发动。
夏弥闭上眼睛,把楚子航抱得更紧了些。楚子航想推开她,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路明非丢开枪,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他想冲过去,想挡在他们前面,哪怕只是拖延一秒。但他的腿发软,爬得很慢,很狼狈。
就在昆古尼尔的光芒即将达到顶峰、枪尖即将刺出的那一瞬间——
“哥哥。”
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路明非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系着红色领结的男孩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的地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的,脸上带着天真又邪气的笑容。
路鸣泽。
“又要帮忙了吗?”路鸣泽歪着头,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次有点麻烦哦。奥丁吞噬了芬里厄,现在状态比刚才好多了。昆古尼尔也快充能完毕了,下一枪可是真正的‘必中’,躲不开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要救的人有:楚子航、夏弥、昂热校长,还有……嗯,外面躲着的绘梨衣也算一个吧?这么多人,好贵好贵。”
路明非的嘴唇在抖:“你……你想要什么?”
“老规矩呀。”路鸣泽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甜美得像毒药,“四分之一的生命,换我出手一次。这次可以打包哦,保证所有人都活下来。”
路明非看着那只小手。
他又转头看向冰窖中央。奥丁的枪已经举起,夏弥的背影在枪芒下显得那么单薄,楚子航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是在说“不要”。
绘梨衣还在外面的储藏室里,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等着他回去。
昂热校长躺在地上,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如果交易了,他能救所有人。
代价是四分之一的生命。
路明非的手慢慢抬起来,颤抖着,伸向路鸣泽的手。
“我……”他张了张嘴。
路鸣泽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得逞的、愉悦的光。
“我……”
路明非的手指离那只小手只有一寸。
就在这时——
冰窖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破碎,不是撕裂,是像拉开拉链一样,平滑地、无声地裂开。裂缝边缘是深邃的漆黑,内部却透出淡淡的紫色光晕。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整个人。
沈炼从裂缝中踏出,双脚落在冰窖地面,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