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把那颗结晶交给副校长保管后，并没有立刻回医疗部。
他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掌心。那里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印记，是飞雷神术式的标记——在之前和奥丁的近身战中，他趁着一次擦身而过的机会，悄悄按在奥丁背后的。
当时只是习惯性地留个后手，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奥丁自以为逃得够远，但飞雷神的追踪范围……远超它的想象。
“沈炼？”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炼转过身，看到楚子航拄着拐杖站在通道口，夏弥扶着他。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
“你怎么来了？”沈炼问。
“感觉到你要做什么。”楚子航说，“奥丁的印记还在？”
沈炼点头。
“我跟你去。”楚子航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一起去食堂”一样自然。
“你肋骨断了三根。”
“不影响言灵。”
沈炼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商量，只有陈述。
“我也去！”夏弥立刻说，“我能帮上忙！”
“你留下来照顾路明非。”楚子航看了她一眼，“还有昂热校长需要人看着。”
夏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好吧。”
沈炼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卷轴，展开，咬破拇指按在上面。
烟雾腾起，两具影分身出现。
“你们两个，一个去保护路明非和绘梨衣，一个去守着昂热。”沈炼说，“如果校董会的人来了，尽量拖延时间。”
影分身点点头，朝不同方向瞬身离开。
“走吧。”沈炼看向楚子航，“能撑住吗？”
楚子航把拐杖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左臂——打着石膏的那只手完全不动，但身体站得很直：“能。”
沈炼伸手搭在楚子航肩上。
飞雷神发动。
世界在眼前扭曲、拉伸，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彩。那种感觉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转了几圈，再被狠狠甩出来。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他们站在一片冰原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有冰山起伏的轮廓，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
西伯利亚，或者类似的极地。
楚子航闷哼一声，单手撑地，脸色更白了。长途飞雷神传送对身体负担很大，何况他现在还是重伤状态。
沈炼扶住他，同时环顾四周。
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足迹，暗蓝色的血滴在雪白背景下格外刺眼，一路延伸到远处的一个冰洞。
“它就在里面。”沈炼压低声音，“伤势很重，气息微弱。”
楚子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在空中虚划，古老的龙文从唇间吐出。
但他没有立刻释放，只是将炽热的高温压缩在掌心，形成一团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火球。火球表面有黑色的纹路流淌，那是温度高到扭曲光线产生的现象。
“我用君焰制造机会，”楚子航说，“你主攻。”
沈炼点头，右手按在暴怒的剑柄上——离开学院前，他专门回钟楼取了这柄剑。七宗罪对奥丁的克制效果太重要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冰洞走去。
洞里比外面更冷，洞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蓝的光。越往里走，血迹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龙类特有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十米，洞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顶部垂下无数冰棱，地面平整得像被打磨过。奥丁就坐在冰窟中央——如果那还能叫“坐”的话。
它的身体比之前更残缺了。左半边几乎完全消失，从肩膀到腰腹是一个巨大的空洞，能看到里面碎裂的骨骼和缓慢蠕动的内脏。右腿也从膝盖以下消失，断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显然是用低温强行止血。
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裂纹，金银异色瞳黯淡无光，但当沈炼和楚子航走进来时，那只眼睛还是猛地亮了一下。
“真没想到……”奥丁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飞雷神……连空间跳跃都能追踪？”
“术式的原理，说了你也不懂。”沈炼拔出暴怒，暗红色的剑光在冰窟中亮起，“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需要懂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君焰火球又压缩了一圈。火焰从暗红色变成了接近黑色，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洞壁上的冰层开始融化，水滴刚落下就被蒸发成白雾。
奥丁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因为脸上的裂纹，看起来像破碎的瓷器在勉强拼凑出表情。
“非要这样吗？”奥丁说，“我们其实可以合作的。”
沈炼没接话，只是慢慢举起了暴怒。
“听我说完。”奥丁急促地说，“我知道你的想法——杀了我，事情就结束了。但你想过没有？龙王之间互相吞噬，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而这个规则的终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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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皱眉，手中的君焰火球微微一顿。
沈炼则眯起了眼睛。
“黑王尼德霍格。”奥丁一字一顿地说，“王重临世界之时，诸逆臣皆当死去——这是预言。但反过来说呢？当所有龙王都死去的时候，黑王就会苏醒。”
冰窟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火焰燃烧的嘶嘶声。
“你在拖延时间。”沈炼说。
“我说的是事实。”奥丁盯着他，“你杀了我，世界上还有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等所有龙王都死了，黑王就会归来。到那时候，谁来阻止祂？你吗？凭你现在的力量？”
沈炼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个设定。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族世界的真相。黑王尼德霍格，一切的起源与终结，所有龙王的父亲，也是注定要毁灭世界的存在。
奥丁看到他的犹豫，声音里多了一丝蛊惑：“我们可以合作。我吞噬其他龙王，进化到更高的层次。你帮我，我分给你力量。等我们都足够强了，就算黑王苏醒，我们也能联手对抗祂。”
它顿了顿，残缺的身体微微前倾：“想想看，到时候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你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你想给他们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权力、地位、力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楚子航看向沈炼。
沈炼低着头，暴怒的剑尖垂在雪地上，暗红色的光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冰窟里安静得能听到冰棱融化的滴水声。
奥丁的眼睛越来越亮，它觉得有戏了。人类就是这样，永远会被利益和恐惧驱使。沈炼再强，终究也是人类……
“说完了？”沈炼忽然抬起头。
奥丁一愣。
“说完的话，”沈炼说，“就该送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到奥丁身边，而是出现在冰窟顶部。暴怒巨剑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剑光暴涨，像一轮坠落的血月，朝奥丁斩下。
同一时间，楚子航出手了。
他没有扔出君焰火球——那需要时间飞行，奥丁完全可以躲开。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将压缩到极致的君焰，以言灵·君焰的进阶形式直接释放在奥丁身下。
冰面炸开。
不是融化，是直接汽化。恐怖的高温从下往上爆发，瞬间将奥丁吞没。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温度接近太阳表面的等离子体，连龙王的鳞甲都能瞬间烧穿。
奥丁嘶吼，残缺的身体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它用仅存的右手拍向地面，银白色的光芒炸开——言灵·冰皇，试图用极寒对抗极热。
冰与火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一瞬间，沈炼的剑到了。
暴怒斩下，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暗红色的剑光切开了白光，切开了冰与火的乱流，直直斩向奥丁的脖颈。
奥丁想躲，但楚子航的君焰还在灼烧它的下半身，动作慢了半拍。
剑锋及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窟深处传来一声嘶鸣。
不是龙吟，是马的嘶鸣。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影子撞破洞壁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像闪电。那是一匹八条腿的巨马，骨骼外露，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斯雷普尼尔，奥丁的坐骑。
它用身体撞开了奥丁。
暴怒斩在马背上，剑身深深嵌入骨骼，暗红色的剑光瞬间侵蚀了整匹马的躯体。斯雷普尼尔发出痛苦的嘶鸣，幽蓝的火焰从眼窝、口鼻中喷出，但它死死挡在奥丁身前，用最后的力量抬起前蹄，踏向沈炼。
沈炼拔剑后撤，避开这一踏。
斯雷普尼尔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被暴怒斩中的伤口开始，迅速蔓延全身。三秒后，这匹神话中的天马彻底化作一滩幽蓝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但奥丁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它用右手撑地，艰难地站起来。左半边身体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试图再生，但速度很慢——双王权柄核心自爆后，它的恢复能力大不如前。
“你们……一定要这样？”奥丁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我说的都是真的！黑王苏醒，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沈炼甩掉剑上的灰烬，“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
“但你不是最后一只龙王。”沈炼打断它，“杀了你，黑王不会立刻苏醒。我还有时间。”
奥丁愣住了。
“而且，”沈炼继续说，“我讨厌被人威胁，更讨厌和疯子合作。你想掌控世界？抱歉，这个世界已经够乱了，不需要再多一个自以为是神的疯子。”
他再次举起暴怒。
这一次，楚子航配合得更默契。他放弃了大规模释放君焰，而是将火焰压缩成数十条细长的火线，像锁链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奥丁，封锁它所有闪避的空间。
奥丁咆哮，右手虚握，想要召唤昆古尼尔。
但枪没有出现。
它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金银异色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你在找这个？”沈炼从怀里掏出一截断裂的枪尖——正是之前在冰窖废墟里找到的那截昆古尼尔。
“什么时候……”奥丁喃喃。
“刚才你长篇大论的时候。”沈炼说，“飞雷神可以传送物体，不只是人。你留在学院的枪尖，我顺手带过来了——虽然断了，但毕竟是你的武器，应该能干扰你的召唤吧？”
奥丁的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昆古尼尔，没有斯雷普尼尔，身体残缺，权柄核心自爆……它现在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等等！”它嘶吼，“我们可以——”
沈炼没有再给它说话的机会。
飞雷神发动，瞬间出现在奥丁身后。暴怒横扫，斩向它的腰腹。
奥丁想躲，但楚子航的火线已经缠住了它的双腿。虽然无法完全禁锢，但那一瞬间的迟滞，足够了。
剑锋入体。
暗红色的剑光从奥丁腰侧切入，从另一侧穿出。不是斩断，是直接斩碎了——暴怒的侵蚀效果在它体内爆发，从腰部开始，身体迅速崩解、焦黑、化作飞灰。
奥丁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又抬头看向沈炼。
那只金银异色瞳里，愤怒、不甘、疯狂……最后都化为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你会后悔的。”它用最后的力量说，“黑王苏醒的那一天……你会想起我今天的话……”
“也许吧。”沈炼说，“但至少那天到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他手腕一转，暴怒向上撩斩。
剑光划过奥丁的脖颈，那颗英俊的头颅飞起，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在地上。脸上的裂纹全部崩开，整个头颅像摔碎的瓷器一样裂成无数块，然后化作灰烬。
金银异色瞳在最后一刻还死死盯着沈炼，直到彻底消失。
冰窟里安静下来。
只有君焰火线燃烧的嘶嘶声，和洞顶冰水滴落的滴答声。
楚子航松开手，火线消散。他踉跄了一步，靠住洞壁，脸色白得像纸。
沈炼也喘着粗气，暴怒插在雪地里支撑身体。这一战看似顺利，但其实每一秒都在拼命。奥丁虽然重伤，但临死反扑的威力依然恐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查克拉只剩不到两成了。
“结束了？”楚子航问。
“结束了。”沈炼看着地上那摊灰烬，“这次真的结束了。”
他走过去，在灰烬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颗鸽子蛋大小、黯淡无光的灰色结晶。那是奥丁最后的生命精华，已经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剩下纯粹的能量。
沈炼把它装进炼金容器，封印好。
“回去？”楚子航问。
“回去。”沈炼收起暴怒，走到楚子航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昂热校长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飞雷神发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窟。
奥丁死了。
但就像它说的，龙王还有很多，黑王迟早会苏醒。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剩下的，等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