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雷神的扭曲感褪去时,沈炼和楚子航已经站在卡塞尔学院医疗部的走廊里。
窗外天刚蒙蒙亮,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推着药车走过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和之前一样浓,但这次沈炼闻到的不只是消毒水,还有新鲜混凝土的味道——学院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
楚子航脚下一软,沈炼赶紧扶住他。
“医疗床在那边。”沈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你先躺着,我去叫医生。”
楚子航摇头:“我自己能走。”
他松开沈炼的手,拄着墙壁慢慢往前走,虽然动作僵硬,但背挺得很直。沈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高中天台上见到这家伙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倔,如今还是一样,断了几根肋骨还要自己爬下楼梯。
“沈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炼回头,看到路明非穿着病号服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绘梨衣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卡塞尔校服外套,袖子挽了好几圈。
“你们……搞定了?”路明非眼睛瞪得老大。
“搞定了。”沈炼走过去,“奥丁死了。”
路明非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他愣了几秒,然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门框上。
“死了就好……”他喃喃道,“死了就好……”
绘梨衣看了看沈炼,又看了看路明非,伸手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小声说:“明非,沈炼受伤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沈炼身上的血迹。虽然伤口已经在飞雷神传送过程中用医疗忍术简单处理过,但衣服破破烂烂的,血迹斑斑,看起来确实挺惨。
“沈哥你——”
“皮外伤。”沈炼摆摆手,“楚子航比较严重,肋骨又裂了两根,得重新固定。”
他顿了顿,看向路明非:“你怎么样?路鸣泽那边……”
“没动静。”路明非摇头,表情有点复杂,“自从冰窖那次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我有时候晚上会做梦,梦到他坐在我床头跟我说话,但醒来又记不清说了什么。”
沈炼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路鸣泽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但至少现在,交易没完成,路明非的四分之一命还在。这就够了。
“我去看看昂热校长。”沈炼说。
“校长在303病房。”路明非说,“副校长也在。”
沈炼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你的薯片还有吗?我饿了一天了。”
路明非一愣,随即笑起来:“有有有!我床底下藏了一箱!绘梨衣帮我藏的,护士没发现!”
五分钟后,沈炼拿着三包薯片,边啃边往303病房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执行部制服的人在低声讨论什么。看到沈炼走过,他们都停下来点头致意——经过冰窖一战后,沈炼在学院里的地位已经彻底不同了。
沈炼也点头回礼,但脚步没停。
303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副校长的大嗓门:“……那群老东西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说了多少次,冰窖是奥丁毁的,芬里厄是被奥丁吞的,他们就是不信!非要说是我们监守自盗!我盗个屁啊我……”
沈炼推门进去。
病房里,昂热半躺在床上,上半身依然固定在金属支架里,但脸色好了很多。副校长站在床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还有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都转过头来。
“沈炼!”副校长眼睛一亮,“你回来了!奥丁呢?”
“死了。”沈炼说,“灰都没剩下。”
昂热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也转过身——是校董会的代表,沈炼见过他一次,名字忘了,只记得姓贝奥。
贝奥先生看着沈炼,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嫉妒?
“沈炼先生,”贝奥开口,声音是那种训练有素的、不带感情的腔调,“您说奥丁死了,有证据吗?”
沈炼从怀里掏出那个炼金容器,扔给他。
贝奥接住,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容器里是那颗黯淡的灰色结晶,虽然能量几乎散尽,但残留的气息确实是龙王级的。
“这是奥丁最后的生命精华。”沈炼说,“你拿回去给校董会化验,他们会知道真假的。”
贝奥沉默了几秒,合上容器,点点头:“我会如实汇报。”
他又看向昂热:“校长,关于学院重建的预算……”
“预算的事你跟副校长谈。”昂热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疲惫,“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贝奥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朝沈炼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副校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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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会再来的。”昂热说。
“来就来呗。”副校长咧嘴笑,“反正最麻烦的奥丁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扯皮。扯皮我最在行了,能跟他们扯到明年校董会换届。”
沈炼把剩下的两个苹果递给副校长一个,自己啃着另一个,在床边坐下。
“校长,您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昂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脊椎断了,内脏移位,肋骨断了五根,但都是外伤。副校长说,三个月能下床,半年能走路,一年能恢复七八成。”
他说得很平静,但沈炼听得出其中的无奈。昂热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这种重伤对年轻人来说也许能恢复,但对老人来说,每一分恢复都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不过也好。”昂热忽然笑了,“总算能歇歇了。当了这么多年校长,我还没休过这么长的假。”
副校长翻了个白眼:“你是休假了,活儿全扔给我了。”
“能者多劳。”昂热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炼吃完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校长,关于奥丁死前说的话……”
昂热转过头,看着他。
“黑王尼德霍格的事。”沈炼说,“奥丁说,当所有龙王都死了,黑王就会苏醒。”
昂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龙族的历史比人类想象的要长得多。很多事,连我们这些研究了一辈子的人,也不敢说完全了解。”
“但您相信这个说法吗?”
“我相信预言。”昂热缓缓说,“王重临世界之时,诸逆臣皆当死去——这句话刻在冰窖最深处的石碑上,已经几千年了。至于反过来是不是成立……我不知道。”
副校长插话:“但就算成立,现在也不是担心的时候。奥丁死了,芬里厄死了,赫尔佐格也死了,但海洋与水的龙王都还活着。等他们都死光了,黑王才会醒。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沈炼没说话。
他知道副校长说得对。按照原着剧情,龙王一个接一个苏醒,但离全部死亡还早得很。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但问题是,原着剧情已经因为他这个穿越者的出现,被搅得面目全非了。奥丁本该在更晚的时候登场,路鸣泽的戏份也远没到高潮。蝴蝶效应已经产生,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没把握。
更麻烦的是路鸣泽。
沈炼知道路鸣泽的真实身份——黑王尼德霍格的一半,或者说,黑王的“人性”部分。但知道归知道,怎么应对是另一回事。路鸣泽对路明非的态度很复杂,说是要交易四分之一生命,但每次交易的条件都优厚得不正常,好像巴不得路明非拒绝一样。
这个谜一样的男孩,到底想干什么?
“沈炼。”昂热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沈炼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好好休息。”昂热说,“学院的事有副校长,执行部有施耐德,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然后……享受一下难得的平静。”
“平静?”沈炼苦笑,“校长,您觉得能平静多久?”
“能平静多久是多久。”昂热闭上眼睛,“至少这个月,校董会那帮老家伙得忙着化验奥丁的残骸,没空找麻烦。至于龙王……它们也不会立刻就跳出来。所以,休息吧。这是你应得的。”
沈炼看着昂热苍老但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人扛了一百多年的担子,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不是卸下了,是暂时交给别人,自己喘口气。而沈炼自己,也差不多。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战斗,在变强,在解决一个又一个麻烦。奥丁死了,是时候停一停了。
“我知道了。”沈炼站起身,“校长您好好休息。”
他走出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远处传来施工的声音,但隔着几层楼,并不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沈炼慢慢走回自己的病房——学院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间,虽然他觉得没必要。
推开门,里面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本关于炼金术的书,窗台上还有盆绿植,不知道谁放的。
沈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更远的地方,工程队在修复破损的建筑。再远一点,钟楼的指针在缓缓转动——虽然钟楼本身在冰窖塌陷时受损,但钟居然还能走。
一切都像昂热说的,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
沈炼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穿越者的身份让他知道太多,想得太多,负担太多。
或许昂热是对的。先休息吧。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六道仙人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自动修复着伤势。轮回眼的洞察力让他能感知到周围几百米内的一切——路明非在病房里跟绘梨衣说话,楚子航在接受医生检查,副校长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咆哮,昂热在病房里静静地睡着。
一切都好。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沈炼翻了个身,真的睡着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没有做任何防备、没有留任何后手、完完全全放松的睡眠。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上。
远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
平静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