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外面施工的声音,忽然觉得这种日子也不错——如果没有龙王、没有黑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的话。
可惜“如果”不成立。
他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学院后勤部很贴心,在他睡觉时送来了几套新制服,尺寸刚好。然后他出门,准备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走到半路,遇见了路明非和绘梨衣。
两人正坐在草坪的长椅上,路明非手里拿着个汉堡,绘梨衣捧着一杯果汁,肩膀挨着肩膀,看起来像普通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小情侣——如果忽略路明非胳膊上的石膏和绘梨衣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类威压的话。
“沈哥!”路明非看到沈炼,挥了挥手里的汉堡,“吃饭没?食堂今天有汉堡,我抢了四个!”
沈炼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还有吗?”
“有有有!”路明非从旁边的纸袋里掏出一个,递给沈炼,“绘梨衣说想试试汉堡,我就多拿了几个。结果她吃了一个就饱了。”
绘梨衣小口喝着果汁,冲沈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空洞。
沈炼咬了口汉堡,味道还行,就是牛肉饼煎得有点老。
“身体怎么样了?”他问路明非。
“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拆石膏。”路明非活动了一下打着石膏的左臂,“其实我觉得现在已经能拆了,但护士非说要等骨头完全愈合。唉,躺着太无聊了。”
“无聊可以看书。”沈炼说,“图书馆还在正常开放。”
“得了吧,沈哥你饶了我。”路明非苦着脸,“好不容易不用上课,你让我看书?我宁愿去帮施工队搬砖。”
绘梨衣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小声说:“明非,沈炼在笑你。”
路明非一愣,看向沈炼——果然,沈炼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在笑。
“沈哥你……”
“开个玩笑。”沈炼说,“不过说真的,等伤好了,有什么打算?”
路明非被问住了。
打算?他哪有什么打算。来卡塞尔学院本来就是被逼无奈,之后更是一路被卷入各种事件,战斗、受伤、再战斗、再受伤,循环往复。现在奥丁死了,学院在重建,好像一切都暂时平静下来了——但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
“我……”路明非挠挠头,“可能……先在学校待着吧。绘梨衣还需要适应这里的生活,而且校长和楚师兄都还没完全恢复……”
沈炼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路明非被看得有点发毛:“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有个建议。”沈炼吃完汉堡,擦了擦手,“等你伤好了,要不要跟我去趟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路明非一愣,“去那儿干嘛?”
“找你父母。”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汉堡,好一会儿没说话。绘梨衣看看他,又看看沈炼,轻轻握住路明非的手。
“沈哥,”路明非抬起头,声音有点干涩,“你知道我爸妈在哪儿?”
“知道大概位置。”沈炼说,“西伯利亚北部,靠近北冰洋的一个研究所。你父母在那里工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表面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研究所可能不只是普通的研究机构。”沈炼说,“龙族、混血种、炼金术……你父母研究的东西,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爸妈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甚至一年。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各种奇怪的礼物——西伯利亚的驯鹿皮、北极圈的海象牙、还有那些看不懂的、刻着古怪文字的石头。
那时候他只觉得爸妈是厉害的科学工作者,去那些偏远的地方是为了伟大的科研事业。现在想想,那些礼物、那些照片、那些深夜打来的、背景音里总夹杂着某种奇怪嘶吼的电话……一切都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路明非问。
“我有我的渠道。”沈炼说,“而且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你父母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研究可能关系到龙族的某些秘密。去找到他们,也许能解开你身上的一些谜团。”
“我身上的……谜团?”
“比如路鸣泽。”沈炼说得很直接,“比如你的血统。比如为什么奥丁会盯上你。”
路明非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只见过父母三次。每次都匆匆忙忙,每次都话没说完就要离开。他想念他们,想念到不敢去想,因为一想就会难过,就会觉得委屈,就会想问“为什么你们总是不在”。
现在沈炼说,可以去找他们。
“可是……”路明非抬起头,“学院这边……”
“学院这边有副校长和施耐德教授,不会出大乱子。”沈炼说,“而且我们又不是去打仗,只是找人。顺利的话,一个月就能回来。”
“那绘梨衣……”
“带上。”沈炼说,“她也该出去走走,见见不同的世界。而且她的能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绘梨衣听到自己的名字,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点头:“我和明非一起。”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沈炼平静的脸,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沈炼在,绘梨衣在,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人后的衰小孩了。他可以去找父母,可以问清楚那些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好。”路明非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等拆了石膏,我们就去。”
“那就这么定了。”沈炼站起身,“你继续养伤,我这边也要准备一下。西伯利亚不比学院,环境恶劣,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这事先别声张。尤其是校董会那边,我不想节外生枝。”
路明非点头:“我懂。”
沈炼离开草坪,往钟楼方向走。
他确实要准备——不只是装备和物资,还有情报。虽然知道路明非父母在西伯利亚,但具体位置、研究所的情况、可能遇到的危险,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而且,西伯利亚那个地方……
沈炼眯起眼睛。
原着里,西伯利亚有黑天鹅港,有零号,有赫尔佐格曾经的实验基地。虽然现在赫尔佐格已经死了,奥丁也死了,但那些地方可能还藏着什么。
这趟旅行,不会太轻松。
但必须去。
路明非的身世、路鸣泽的真相、黑王的秘密……这些谜团像一张大网,而西伯利亚可能是解开这张网的关键节点。
走到钟楼门口时,沈炼遇到了楚子航。
楚子航已经拆了胸口的绷带,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站在钟楼下仰头看着钟面。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迷茫?
“看什么?”沈炼走过去。
“钟。”楚子航说,“修复进度比想象中快,今天早上已经能正常报时了。”
沈炼也抬起头。巨大的钟面上,指针缓慢移动,齿轮转动的声音隐约可闻。
“你恢复得挺快。”沈炼说。
“习惯了。”楚子航顿了顿,“我听说你要去西伯利亚?”
沈炼挑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路明非刚发短信问我能不能一起去。”楚子航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
“肋骨还没完全愈合,长途跋涉会拖后腿。”楚子航说得很平静,“而且学院需要人坐镇。副校长一个人应付不了校董会。”
沈炼看着他:“你不担心路明非?”
“有你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楚子航转过头,看着沈炼,“不过西伯利亚那边……小心点。那里不只有低温。”
“你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具体。”楚子航摇头,“但小时候听我父亲提过,西伯利亚北部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有一次喝多了,说在那里见过……龙。”
沈炼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钟楼上的钟。
“对了,”楚子航忽然说,“夏弥说要一起去。我劝不住。”
沈炼笑了:“那就让她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她很固执。”
“我知道。”沈炼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无辜的、却藏着龙王秘密的女孩,“但有时候固执是好事。”
楚子航没再说什么。
沈炼拍拍他的肩,走进钟楼。
该开始准备了。西伯利亚的雪原、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可能存在的龙类遗迹……还有,等待了十年的重逢。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看到桌上摊开的地图,还有旁边那本厚厚的、关于西伯利亚龙族传说的古籍。
旅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