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无声旋转,红蓝光芒交替撕裂西郊城中村边缘的夜色,将那栋孤零零的自建房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异的氛围中。
姜靖赶到时,现场已被隔离带层层围起。同队的调查员老李看到他,愣了一下:“小姜?你怎么来了?你伤才刚好……”
“队长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姜靖解释道,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阴影角落、窗口、屋顶——仿佛潜意识里已经在害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他才将视线投向院子中央。几名强壮的调查员正用防暴叉死死抵住一个疯狂挣扎的男人,那场面不象制服人类,更象在围捕一头失控的野兽。
那男人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嘶吼,力量大得惊人,几次险些挣脱。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寂青灰,双眼空洞狂乱,看不到丝毫理智。
“邪门得很!”老李把姜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这人叫王强,水厂工人,老实巴交一个,失踪一个星期了!家里人都快急疯了,结果今晚突然自己出现,就变成这鬼样子了!力大无穷,见人就扑,完全没理智!医生初步检查了说生命体征乱得一塌糊涂,不象人……没病史,不沾毒,根本解释不通!”
失踪人口?
姜靖的心猛地一沉。这立刻将案件性质从普通事件提升为调查局管辖的严重案件。而“失踪回归”与“行为极端异常”这两个关键词,瞬间刺中了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地上被死死压制的王强猛地发出一声嘶哑咆哮,脖子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硬生生扭向了姜靖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姜靖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到了——在王强那疯狂扭动的、实体肉身的之上,竟然重叠着一个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半透明的灰色虚影!
那虚影的轮廓与王强本人一模一样,但表情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嘴巴绝望地大张着,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与下方疯狂挣扎的肉体若即若离,仿佛随时会飘散,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束缚着!
巷子里那个模糊鬼影带来的寒意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更加清淅,更加具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这不是闪铄的快影,而是持续存在的、叠加的现实!
这不是幻觉!他的大脑在轰鸣,一股战栗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原来,自己不是疯了!看到的那些东西,并非脑损伤产生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尽管这“真实”是如此地可怕和颠复认知!
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冰海般的恐惧: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自己以后又要如何面对?
“小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冒虚汗。”老李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
“没……没事。”姜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因干涩而沙哑,“只是……这情况太怪了。”他强忍着不适和心悸,调查员的本能却驱使着他更加仔细地观察。那痛苦的虚影不断扭曲,传递出的绝望感几乎让人窒息。他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虚影是什么?是灵魂吗?它的痛苦和王强肉体的疯狂是什么关系?是它导致了肉体的异变,还是肉体的异变折磨着它?
现场陷入僵局。调查员们在勉强控制王强,医生根本无法接近为其注射镇静剂,大家面对这超常现象都一筹莫展。
突然,一辆黑色的suv无声无息地滑入现场,停在隔离带外。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如刀削的男人落车,径直走向队长,出示了一份证件。
大队长接过证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躬敬,立刻挥手示意警戒人员放行。
姜靖注意到,那证件似乎不同于普通的工作证,材质特殊,在警灯闪铄下反射出冷硬的微光,上面似乎有一个奇特的徽记。
男人与队长低声交谈了几句,姜靖隐约听到“总局……特殊事务……现场由我们接管……”之类的碎片词语。
黑衣男人走向仍在嘶吼挣扎的王强,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眼神不象在看一个人,更象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个样本。他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稳却清淅:“确认,典型&039;离魂&039;体征。”
离魂?
姜靖心中巨震!这个词精准地描述了他所看到的景象!他们知道!他们果然知道这是什么!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这个男人靠近时,王强身上那个痛苦的虚影,似乎剧烈地颤斗并加速淡化了一丝,仿佛遇到了天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男人似乎准备有所动作。出于调查员的本能和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姜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紧紧锁定着王强身上的异状,眉头紧锁,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分析和试图理解这超越常理的一幕中,试图找出逻辑和规律。
黑衣男人走向仍在嘶吼挣扎的王强,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眼神不象在看一个人,更象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个样本。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类似注射器样式的东西,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王强皮肤的刹那,姜靖看到那痛苦的虚影剧烈扭曲,仿佛预感到某种更大的威胁,发出一阵无声却凄厉的尖啸。这骇人的一幕让他几乎脱口而出:“等等!小心那东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在紧绷的寂静中引起注意。
黑衣男人的动作骤然停顿,毫无征兆地突然回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的眼睛,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姜靖那异于常人的、过分专注且惊疑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烈相撞!
一瞬间,姜靖感到一种被彻底剥开、无所遁形的寒意!对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瞳孔,直抵他刚刚目睹那恐怖景象的脑海深处,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黑衣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讶异和探究,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刚起便迅速消散,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冷漠。他什么也没说,极其自然地转回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姜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察觉到了!察觉到了自己能看到那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一眼,是警告,更是深深的审视。
男人不再耽搁,用特制的注射器迅速制服了王强。随后,几名突然出现的、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干练精准的人员,迅速将昏迷的王强抬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密封厢式货车。
整个过程高效、冷漠、专业,带着一种处理高度危险品的疏离感,与周围常规调查的氛围格格不入。
黑色车队迅速驶离,留下原地的调查员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茫然。
“头儿,那帮人……什么来头?”有年轻调查员忍不住小声问。
队长脸色凝重地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说是总局专家组的,专门处理这类……疑难杂症。案子他们接管了,按规矩办,今天这里看到的一切,尤其是关于专家组的情况,严格保密!都听见了吗?”
“总局专家组?”
姜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说法,但他心里无比清楚,绝没有那么简单。那个男人最后的回眸,充满了警告和探究的意味,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收队回局,天色已蒙蒙亮。姜靖毫无睡意,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揭开谜底的迫切,更有一种被卷入巨大旋涡的预感。
他直接去了文档室,调取了近期所有失踪人口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果然!类似王强这样“离奇失踪后短暂出现且行为极端异常”的案件,过去三个月内还有两起!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连环案件!
接下来的两天,姜靖几乎不眠不休,执着地追查这条线索。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用工作来填充自己,但这一次,目标不再仅仅是驱散恐惧,更是为了验证、为了理解、为了掌控发生在他身上的诡异变化,甚至是为了……下次再遇到那个黑衣男人时,自己能有一点对话的资本。
他的异常投入、对细节的偏执关注,以及几次基于细微观察的大胆推测,引起了队长的注意。
这天下午,姜靖被叫到了队长办公室。
“小姜啊,还在查那几起失踪案?”队长给他倒了杯水,语气有些复杂,“我知道老周的事让你心里憋着火,想做事是好的,但有些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背后的水很深。”
队长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总局那个专家小组的负责人,刚才来了个电话。他们需要一位对本地情况极其熟悉、有办案经验、而且……嗯……观察力特别敏锐,甚至可以说,视角有点‘独特’的一线人员,临时协助他们进行一些外围调查和信息对接工作。”
他看向姜靖,目光意味深长:“他们特别提到了你,说那天在现场,注意到你的‘观察角度’很……不一样。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确实合适。怎么样,愿不愿意去帮帮忙?也算是个学习的机会,但前提是,必须绝对服从命令。”
姜靖的心脏猛地一跳。特别提到了我?注意到观察角度独特?
他瞬间明白了,那是黑衣男人的意思!对方不仅察觉了,还对他产生了兴趣!这或许就是他一直等待的、通往答案的门票!
“我愿意,队长!”姜靖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更深层的疑虑,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是他接近真相、弄清自身变化的唯一途径。
“好。”队长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担忧,“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去市局716办公室报到,找一位陈文强主任。记住,这次是协作任务,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多看多学,注意安全,严格保密!”
716办公室。陈文强主任。
姜靖走出办公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那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而这一次,他决定主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