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半日，姜靖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虽然骨髓深处仍残留着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但至少行动无碍。宋源没有给他更多休整的时间，在拿到正式文书后，便带着他直奔“幻境交互娱乐有限公司”。
再次踏入那栋光鲜亮丽如水晶立方体的总部大楼，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前台小姐认出了他们，职业化的笑容有些僵硬，在接到内线电话后，沉默地引着他们前往一间小型会议室。
吴启明很快出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精心练习过的惊讶与配合的表情。
“宋组长，姜调查员，二位再次莅临，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需要我司配合吗？”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从容。
宋源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将一份盖有红头文档的正式传唤通知书放在桌面上，声音冷硬：“吴启明，现依法传唤你，就‘幻域’游戏玩家异常死亡事件及相关问题接受询问。”
吴启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这……宋组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司一直合法经营，积极配合……”
“是否有误会，问过才知道。”宋源打断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询问过程起初并不顺利。吴启明反复强调“创世引擎”的自主性、技术的壁垒、公司的清白，将所有问题推得一干二净，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姜靖坐在一旁，他能察觉到吴启明的心虚和恐惧，尤其在宋源提到关键问题时，吴启明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开始下意识的躲闪。
“关于‘幻域’游戏的特定网络节点和数据流，”宋源步步紧逼，“我们已经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存在非法的外部干预。”
吴启明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技术问题很复杂，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察觉的漏洞，但这绝非公司行为……”
“是吗？”宋源身体微微前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那么，‘九州生物工程公司’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九州”二字如同带有魔力，吴启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擦汗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中透出真实的惊恐。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看来你知道。”宋源语气平淡，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九州’的人找上你，提出了什么条件？让你在《幻域》里做了什么？”
吴启明放在桌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斗。宋源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将几份技术分析报告的摘要推到他面前，上面清淅地标出了异常量据流和“魂引”程序的特征码。
“这不是漏洞，吴总。这是谋杀程序。”宋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针对滨海市发生的多起死亡事件，我们已经以‘非法收集用户生物数据导致严重安全事故’来定性了，请你回答清楚，那些玩家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铁证和心理防线的双重崩溃下，吴启明终于垮了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干涩嘶哑：“我……我不知道会死人……真的不知道！他们……九州公司的人，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我的，说需要大规模采集沉浸式环境下的……用户生理和心理应激反应数据，用于一项前沿的‘生命科学’研究……”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对方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天价，并承诺技术支持和风险屏蔽。他鬼迷心窍，利用职权，在“创世引擎”更新流中偷偷嵌入了那个由对方提供的用于“数据采集”的子程序模块，并且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开放了部分非内核节点的权限。
“怎么联系的？中间人是谁？”姜靖追问。
吴启明提供了一个匿名的加密通信账号，是他们公司内部开发的一款用于跨国项目保密通信的软件，声称每次都是对方单线联系他，他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拿到关键信息，宋源立刻联系总部技术组进行追踪。凭借特事办的资源和技术实力，很快锁定了这个账号近期频繁使用的一个ip地址，位于滨海市靠近市郊的一处高档公寓小区。
事不宜迟，宋源立刻召集人手，带队前往抓捕。
然而，当他们赶到目标公寓时，还是晚了一步。公寓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又带着点冰冷化学剂的味道。姜靖目光锐利地扫过客厅，猛地冲到窗边。
楼下，一个穿着白色衣服、身形修长的男人正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似乎有所感应，他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背影，那身白衣，姜靖绝不会认错，那人正是“永恒之国”里出现过的，以及康泰生物仓库逃走的那个神秘人！
“他跑了！”姜靖低吼。
就在那白衣男人坐进车里的瞬间，公寓卧室的方向猛地窜起一股浓烟，紧接着火苗腾起，迅速蔓延！
“救火！小心！”宋源反应极快，一边指挥队员疏散同楼层的居民并通知消防，一边带着姜靖和另一名队员，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冒着浓烟冲进了起火的卧室。
火势主要来自一堆被刻意点燃的文档。他们迅速用灭火器压制住明火，顾不上灼热和浓烟，在灰烬中快速翻找。大部分文档都已烧毁，姜靖眼尖，看到一块烧焦的硬壳文档夹残片下，压着几张纸角。
他一把抓过，纸张烫手，边缘卷曲发黑，但中间部分还依稀可辨。上面似乎记载了一些实验日志的片段，字迹端正，在几行模糊的数据和观察记录下方，落款处有三个勉强可以辨认的字：
邹庭杰！
……
滨海市的系列案件，随着服务器的捣毁、吴启明的落网以及关键线索“邹庭杰”这个名字的出现，暂时告一段落。后续的梳理和报告工作庞杂而繁琐。
就在姜靖以为可以稍作喘息时，一道来自总部的正式命令下达了。
通信是陈文强主任亲自打来的，语气比往常更加严肃。
“姜靖，总部纪律部门的通知下来了，要求你即刻前往总局报到，接受问询。”陈文强在电话那头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之前那边就来过函电，被我以滨海案件正处于关键侦查阶段为由暂时压下了。现在调查取得重大突破，进入收尾阶段，我这边……也没有再拖延的理由了。”
姜靖握着电话，心中一沉。他明白，这迟早要来。私自连接死者网络节点、违规使用未经报备的外部技术手段、以及那支无法解释来源的诅咒铅笔……这些行为显然已经引起了总部的注意和质疑。
“我明白，陈主任。”姜靖沉声应道。
“不用担心，”陈文强语气缓和了些，“如实陈述即可。滨海市的成果，我和宋源都会为你说明。回去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宋源中队的其他人，原地休整，随后返回市局前沿办公室待命。”
挂了电话，姜靖深吸一口气。窗外的滨海市依旧繁华喧嚣，但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是比厉鬼和迷宫更复杂的局面。
邹庭杰是谁？九州收集海量灵魂的目的何在？那个神秘的白衣男人在组织中扮演什么角色？这些谜团还未解开，新的风波却已袭来。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宋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传递着“稳住”的意思。李青婉将一份整理好的的报告副本递给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带上，或许有用。”陈菡则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告别了战友，姜靖独自坐上了前往特事办总部的车辆。
车子驶离滨海市，将这座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城市甩在身后。前方的道路延伸向未知，总部的召见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姜靖知道，从他拥有这双“鬼眼”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无法再回归平凡的轨道。
调查总局特别事务办公室，那个隐藏在层层伪装下的内核之地，正等待着他的到来。而围绕着他、围绕着“九州”和“邹庭杰”的旋涡，显然才刚刚开始加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