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继之在知晓这幅模样是无姓无名的魂魄时,心里便已有了预期。
一人哪怕身伤再重,魂魄的外形至少也该是完好的。
可无姓无名连魂魄都被相枢魔焰摧残至此,只怕刚刚那下是彻底魂飞魄散,连再入轮回都不能了。
直到最后,太吾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斩妖除魔的大岳传人大岳无名,还是某个不幸被牵扯进神魔争斗的平凡之人无姓无名。
最后,他只这样说道:
“永别了,太吾无名。”
四隅的纯白陡然褪去,他回到现世,自己还在捅穿无姓无名肉身的那一刻,魔焰仍喧吓地叫嚣着:
“我熬了三百七十年!好不容易等到相枢老魔的封印解开,好不容易掌控了那硬骨头的肉身……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焰释放出最后的力量,焚毁了无姓无名的肉身,借此脱出,裹挟着她入魔所生的玄石扑向一人,却是冯青!
它竟想在最后故态复萌,将冯青也加害至无姓无名的下场!
“哪里走!”
太吾便欲施展摧破彻灭此獠,然而他念头甫生,身前二到六丈之内便立时激射出片片飞花,乃是“万花灵月指”的指力!
无姓无名传授给他的‘十五古法’,已然功成!
魔焰被真气绽出的异花击中,厉啸一声,火势骤灭;那些玄石也被扬作尘埃,伴随着火星缓缓飘落。
还月见太吾突而功力大进,惊讶之馀由衷为他欣幸。待纵至他身边,太吾亦对着掌间的真气出神。
这就是……‘十五古法’!
他念动的刹那,此法便自行调动起他靠“大手印”获得的临时真气,助他施展出了这套三品的指法。
这过程中不仅无需蓄式,连气势的消耗也大幅降低了!
唯一不足的是施展功法的时间略有延长,原先他施展这“万花灵月指”只需不到三息,这次却用了五息之久。
但比起省去出招蓄式和提气架势的工夫,这点小遐疵倒也还能接受。
而且魔焰未遂的奸行反而还给他提了个醒:在场的高手,还有个冯青呢!
玄鸮白鹿功力不济,是因为他俩一直各练各的。可冯青作为二人的弟子尽得真传,又是开宗立派的百花祖师,定然是掌门级的人物,说不定功力还在掌门之上!
只要把她救醒,还愁降服不了谷中的失心人?
太吾箭步跃至冯青身边,她得玄鸮白鹿以灵药续命,又与无姓无名解除了‘生关死节’,不必再自损寿数压制相枢魔焰,可不知为何,依然没有苏醒过来。
太吾欲唤玄鸮白鹿,请二人瞧瞧冯青的征状,一扭头,却只见到一鸟一鹿分躺在两处。
我忘了,他俩法力耗尽,已经变回原形了!
太吾只得凭自己的医术尝试望诊,他望神察色,见冯青正气不足;上手搭脉,脉象又沉微无力,是阳虚之症。
难道是长期接触死气,伤到了身体本元吗?
不对,玄鸮白鹿带回来的药材都是近乎于神的二品灵草,仅次于已不存于世的一品天材地宝。
这些灵草可生血肉坚筋骨,回阳气却虚邪,应当已经填补了冯青的亏虚才对。
他注入真气,行于冯青诸脉,细细体察脉象变化,感受到一股洪大有力的元气,是灵草的药力所生。
此气虽滋养了冯青的脏腑,令之焕发生机,可每欲行于周身,便为种种七情之邪迁延,致使不能和调五脏、洒陈六腑。
由七情所滞的邪气……相枢邪念?冯青入魔了?
可入魔的人根本就没有心智了,怎么还会因七情过极而昏迷不醒呢?
太吾反复思索着,遽地想起自己初到无姓无名的封印之地时,从剑柄中流出一镫荧光,没入了冯青的肉身。
那时,玄鸮白鹿曾说“青儿的魂魄回归了”之类的话。
他思绪壑然开朗:是了,冯青肉身因常年沾染相枢魔气入魔,但她的魂魄却一直待在太吾村,没有受到影响。
常人入魔都是心神先为相枢邪念所夺,而后肉身才侵染魔气;但冯青却是身入魔而心清明。如此魂魄与肉身格格不入,自然醒觉不来。
柄只能感知心念,冯青心无相枢邪念,剑柄便也没有反应。
太吾举起柄,心入冥寂,便要起诀驱魔,却忽听还月唤道:“小心!”
他收回心念,已有一道玉尘走折眼角。他以“十五古法”御气护体,同时仰身急避,看清那物是枚幽黑无光、形如冰棱的暗器。
这是……二品玉石暗器鬼纤尘!
太吾继之望向暗器来处,却是方权之等早先沾染死气的界青刺客。
于今死气灭除,这些人的生机流逝虽然得到减缓,却仍在入魔之中,从而在相枢邪念的驱使下再度攻向了太吾!
暗器烂烂腾霜,历乱而来。太吾以“十五古法”令气血倒流,体内真气运化失健,越发失控乱窜,将所至暗器尽数反震了回去。
而太吾却不为气血颠倒所伤,其中技巧乃是百花谷的护体绝技‘阴阳脉逆转’。
此技在“十五古法”的加持下反击回去的暗器霸盛强梁,一瞬射倒了数名死士。
太吾随即聚气,施展“万花灵月指”遥点猛冲在前的方权之;对方亦出指挥斥万变,以本门的“错神指”硬铮相拼。
风中尘埃忽起,二人指力合杂又分,交错四合,却是方权之竞之不利,被太吾一指震飞!
这“十五古法”以自乱内气为代价,带来的提升不可谓不大!
即令太吾获得的临时真气仍不及气血衰竭的无影人,但有此法的霸道内劲,太吾无论是守御自身还是攻破敌手的御体、御气,都已扶摇直上。
但当下最先恢复行动能力的都是上四阶的内力敦实之人,太吾甫击退方权之,邢广元与聂青罗又夹击逼进。
太吾以气化针,分出九道内气阻住二人,那些七宿鬼、魁首又前仆后继地攻来。
即令施法驱魔只需瞬息光阴,但能行动的界青刺客越来越多,根本不给太吾有缓和之机。
“大手印”增补的真气已开始衰竭,太吾见失心人的目标只是自己,恐乱器打来伤了身边之人,便将冯青交给还月照拂,自己举足纵开,先将这些失心人引到别处。
还好界青刺客是最早受死气侵害的那一批人,现在还有‘玄灰绝命’之症在身,受此影响实力大打折扣。不然以无影人、七宿鬼的身手,他是决然没有容错的机会的。
正当太吾这般庆幸地想着的时候,从百花寨、白鹿洞、济生库的方向又各涌出一阵滚滚人潮,云屯雨集向太吾。
太吾一眼扫去,当中的面目他却个个都识得:
寨中妙手以下的百花弟子、发狂的武伯霄夫妇和四名掌匣人、守备济生库的礼字堂侠士,乃至领头的天下行走端木瑶,竟也相枢化魔,神志逆乱地哮呼着扑向太吾!
啊啊啊我要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