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发足狂奔,饶是他修得“十五古法”,能相隔数丈出手伤人,也不想与这帮魔头对峙片刻。
一群人全都不要命地围上来,这要我怎么打啊!跑路吧跑路吧,保命要紧!
先去找还月,拉上她就走!冯青……也得带走,要是连百花祖师都陨落在百花谷,那这一派就真的完了!玄鸮白鹿……唉,带上带上!小和尚……死了没?要是没死……不能留他一个盲僧在这啊!
这一瞬间我们的主角思考了很多,最终他放弃了思考——
这么多人光凭他和还月怎么带得走啊!
百花弟子、界青刺客、礼字堂侠士,三方人手对他环而攻之,在太吾几乎都打算破罐破摔了的时候,忽瞥见柄上插着的薄刃。
那是从小和尚的戒刀中掉出来的,他能够施展“神术”,好象倚仗的就是这片残刃?
太吾将柄往上一抛,模仿小和尚双手合十,喊道:“藏鬼·拆刃!”
柄无声落下,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知晓不会这么容易复刻神术,但他还是忍不住抓狂。
铁匠!老登!!王八蛋!!!你看看人家师父教的是什么,你教给我的又是什么!你但凡教我几手神一品的功法,我至于落得今天这样吗!!!
他屡屡想起此事就咬牙切齿,正自懊恼,却有一个稚嫩的语气道:
“这是你自己的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法子呀?”
这声音来自柄,太吾记得这个声线,与他目睹端木瑶施展“万化十四剑”和莫名踏出百花谷时所幻听的女声很象,但音色上似乎要更幼一些。
我自己的剑……意思是说这薄刃是的一部分?
可太吾无名不是说的剑刃被相枢吞去了吗?
形势紧迫,太吾顾不上揣测这些,径道:“告诉我,怎么用?”
“按着驱使的方法来就好啦,只不过招式名字得改一改。”
太吾念通剑柄,口述剑诀。那截薄刃随诀与他精神相合,恍若肢体一部。
而他也从这不知名的女孩口中,得知了这套神术的真名:
那截薄刃应声洗出满空霜色,寻即揉碎作泱莽飞雪,旋逐向此地的失心人!
腾掀而来的各类杀招随碎雪横飞立止,太吾抓住这一刹那的间隙,施展“芝兰玉步”一跃三丈,并以“霞姝仙衣法”延长身法,连纵直冲重围!
谷主夫妇与掌匣人比无影人更早接触死气,身手也更加羸弱;太吾又以“十五古法”将自身所学的各家摧破一股脑儿打出,那些顶流高手尚只能招架,馀下的失心人更是土鸡瓦狗一般被太吾拍飞。
他冲破围合,持剑柄再度起诀。还月见他突围,亦踏身法与他会合,将冯青横陈送来。
太吾应时凌空落剑,在冯青前额、心口、小腹连点数下!
心念顿然一空,他知自己又入了心境,也知不论在心境中滞留多久,于现实光阴也只是一念,便不怎担心失心人的追杀。
但目内白茫茫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怎么跟太吾无名弥留时的心境一模一样……难道冯青也到了大渐之时?
这般忐忑的时候,一个倩影珊珊淡聚,映入眼帘。
她年华桃李上下,一身对襟衫衣配条齐腰下裙,裙腰在腰际打褶一束,勾勒出柔和而婉顺的线条。
整件衣装白色为底,青色为饰,倒衬得她若一小朵菱花发于碧枝。
她姿容算不上绝色,却也是宜喜宜嗔的类型;偏偏敛手低眉的模样又如有隐忧,于是连眸波慢转都似一口秋泉冷色初澄,端的让看客都觉秋字加心,陡牵愁思。
太吾在外虽已见过冯青的真身,但她被死气消磨日久,纵得救治,却仍有病态,容貌自也暂时大打折扣。
目下见到她心境中的精神灵气,方知她还是青春盛年,原也有着出尘的容止。
看到她这幅姿态,太吾也放下心来:冯青魂魄的外形依然完好,回到肉身还是没问题的。
冯青在太吾继承柄时便已通过幻境与他交谈过,要他来百花谷亦是她托梦所致,因此见他出现在此,并不意外:
“你既能够为我驱魔,想必已将相枢魔焰根绝了。世间……可还平安吗?”
太吾权衡再三,还是说出了实情。
“这三百七十年来,世间无事,只是百花谷在七十年前……”
不让冯青有个预期的话,不知情的她回到现世,发现百花谷一片生灵涂地,保不准又得入魔。
冯青得知百花谷因死气横遭劫数,果然形气一散,俨如弱柳为北风吹折了枝干。
“那……初代太吾的遗体……怎么样了?”
“她的遗体……我已经安葬了。”
冯青当初便是不忍看到初代太吾尸骨无存才舍身而去,可如今太吾无名仍是魂飞魄散,连遗体也被相枢魔焰毁去。
这一句话,还是不必告诉她真相了。
冯青眉痕曲锁,虽因太吾无名“善终”有所缓解,但随即又被锥心的负疚占据。
太吾继之也不难揣摩她心下所想。
在冯青的视角里,她用命气镇压相枢魔焰虽是留下了隐患,但只需等继任的太吾传人成长到能够打败太吾无名,灭除魔焰,这隐患自也不会造成实质危害。
在她封印魔焰的三百年中,也确实没有让死气外散。出现转折,是在七代太吾失踪的时候。
为什么七代太吾遁世之后,冯青便压制不住相枢魔焰了?
如果七代太吾真的与此事有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已投入了相枢座下!
太吾没法再细想下去,若真如他所想,那样一十七代绝顶高手的功力就全在相枢手上了。
“外面……死伤离散了很多人吗?”
冯青启齿数次,才颤斗着问出了这一句。
“大多是被界青门杀的,现在大伙儿都入了魔,反倒没那么容易死了。”
话虽如此,那些被界青门残害的百花弟子,毕竟也还是丧了命。
而冯青清楚,这些性命追根溯源,都该算在自己身上。
“都是……因为我……我一意孤行,到头来却酿成了大祸……”
她两膝渐渐内合著地,跪坐如尸,魂光中黑焰渐腾,随她喃喃自语侵入神枢。
“我……如果不是我……”
太吾握着,冯青魂魄入魔也无妨,他执剑再施法一次便是。
但驱除的只是相枢邪念,冯青自己心结不解,身上魔可斩,心中魔又当如何斩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