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尚在沉思,谷主夫妇已确认过画象,武夫人顿时泣不成声,伏在武伯霄肩头道:“霄哥,这一定是我们的女儿……转世来找我们了!”
武伯霄盯着画象,亦惊疑不定,半晌,才道:“太吾的师妹……现在何处?可否带来容我夫妇二人亲眼看一看?”
转世吗……太吾的确听说过一些得道高僧能作法事超度亡魂,使其转世后保持外形、性别与前世一致。
可……有谁会专为一个还未足月的死婴作超度法会呢?
他没有应下谷主夫妇的请求,而是道:“谷主与令阃只育有一女吗?”
“是……”武伯霄夫妇不解他此问之意,而武夫人见太吾几次对他师妹避而不谈,已想到了隐情。
“英……你师妹……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片霎工夫,她已全然将太吾舜英认定是自己的女儿转世了。
武伯霄固不信转世之说,他宁可相信爱女是被什么人用死胎掉包了去。
但无论如何,夫妇二人想一见舜英的心情是相同的。
“既是二位前辈所求,我自当尽力。至于她还肯不肯听我的,便看天意了。”
以师妹现在的行径,早晚会在武林中闯下大祸。以防万一,太吾还是将舜英的谋划给武氏夫妇透露了一二,听得武夫人一阵捂心,瘫靠在了武伯霄身上。
看吧,不是他小心眼跟师妹矛盾相向,正常人听到身边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要颠复武林,并且她还真有可能做到的时候,谁不得担惊受怕啊。
那边武夫人已趴在武伯霄肩头连连哭诉女儿命苦,太吾听得生烦,道:
“行吧行吧,只要我还能找到她,她也还没犯下大错,我一定劝她回头。但有句话,我得先跟你们挑明。”
“寻回她后,不管她是不是二位的千金,她认不认你们,需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武夫人泣泪立干,抬脸一展笑色:“那便有劳太吾了!”
这变脸速度……
“你们也别抱太大期望,她现在翅膀硬了,我这个‘师哥’可管不住。”
“她若不听你话,你就试试这个法子……”
武夫人附耳低言了一阵,太吾神情异样起来:“她又未必真是你女儿,这法子怎么能用?”
武夫人嬉嬉笑语:“你便试一试嘛,若是管用,她便不是英儿,与英儿如此相似,这段缘分我也认了。”
太吾现在相信师妹真有可能是这武夫人亲生了,什么样的妈养什么样的娃,这二人的性情俨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鹿鸣宴原是前朝宴请新科举士者所设,百花谷的宴会只借其名,不循其仪。
宴席摆在浮楼,谷主夫妇悼念过亡女,续领太吾二人赴宴。
途中便见百花谷新晋的鹿裳使们相继牵来谷中山鹿,或于花树阴下慢行,或于洗鹿泉旁饮水,颇为怡然;群鹿兴之所至,彼此相呼,竟盖过了浮楼里的人声。
众人到得浮楼外,泉边的山鹿倒不怎畏生,闻着陌生的气息,反凑了过来,用刚喝过水的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太吾和还月。
还月沿路所见花枝茸茸,细草茸茸,群鹿也毛茸茸的,心中欢喜,伸手抚摸着众鹿。
身边的山鹿多眯眼享受着,只有一只小鹿,灵巧一跳,躲过她的手,反跃到太吾身边,衔住了他的衣袖。
“那只白鹿还蛮亲你的。”
“哈?”太吾被山鹿舔得脸上满是口水,擦拭还来不及,又被拉住了衣袖。他烦扰至极,正想扯开,方注意到还月的用词。
白鹿?
他拨开群鹿,辨认衔着自己衣袖的那只,一口水差点呛在嗓间。
这不是白无恙吗!
白鹿瞪着大大的眸子,用角拱了拱他,似是对他还有印象。望着灵性犹存,却是近无人智了。
一只小臂长的鸮鸟扇翅落在太吾肩头,亦跟白鹿一样用双清澈的眼神打量着太吾,便是退化为原型的玄无忧。
冯青最初说二兽想见自己,太吾还以为他们能保留基本的灵智。可这俩哪里还有灵兽的样子啊,完全跟普通野兽没区别了!
他看向武伯霄,用眼神向他讨着说法。武伯霄迟钝道:“这……还是由祖师同太吾说明吧。”
他引太吾进楼,冯青已在会场。她气色还是异常的苍白,应是灵草的药力还没完全化开。
“让两位师父跟太吾同行,其实是我的私意。”
席位络续被百花弟子填满,独太吾身边伴着一鹿一鸮,颇引人注目。
“为什么?他俩不能化形,也没了法力,万一在外遇到危险有个闪失,我可担当不起。”
外不能帮自己退敌,内不能指点自己武功,逃命的时候却还得想着把这俩也带走。带上他们除了添个累赘,太吾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它用处。
“两位师父当初能够化形,既是因着千年修为,机缘已至;亦是因久与人伴,情志渐全。”
“他们虽然法力暂失,但灵性仍存,对太吾也信任亲近。跟着太吾在红尘中乘化游方,有助于他们早日恢复人身。”
“我如今回归本派,自当承担起百年来未尽的责任,早日补全我派功法,振兴本门。”
“谷主那里,我也打了招呼,他会吩咐弟子毫无保留地传授太吾武功、技艺。”
“往后的日子,我无暇他顾,二位师父……就托付给太吾了。”
太吾听她后一句的口吻,异道:“怎么了你?跟交代后事一样。”
冯青一怔,道:“抱歉,我语气沉重了些。只是见着二位恩师落得这样,心里不太好受,与人说话不知不觉便这样了。”
会场已座无虚席,武伯霄见主宾到齐,便遣弟子请冯青上座,太吾宾座。
待众人坐定,他方向全体弟子宣布创派祖师冯青归来,以及本门上下需开诚布公地向太吾传人授艺之事。
谷中弟子皆蒙太吾解救,才能脱离相枢化魔和玄灰绝命,对谷主此议自是有依无违。待问及支持太吾的弟子时,满场纷然振臂。
十成,这一次,太吾获得了百花谷全派的支持。
他可以在该派学神一品的功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