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张海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跟杨明这种滚刀肉讲狠话,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丽,突然上前一步。
她知道,跟杨明硬碰硬,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必须,改变策略。
她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静而专业的表情。
她没有看杨明,而是直接对着刘建国说道:
“刘总,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您争论杨先生的人品问题的。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我知道,您现在因为节目的一些负面舆论,对我们有些不满。但是,我想请您看一看,这是我们节目组,连夜赶出来的,后续的改版方案。”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策划案,递到了刘建国面前。
“我们计划,在接下来的节目里,全面转型公益路线。我们会邀请德高望重的社会名人,我们会去关注弱势群体,我们会把之前所有的负面话题,都转化成正能量的宣传。”
“我相信,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把节目的口碑,重新做回来!”
“而金龙集团,作为我们最重要、最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也必将在这场转型中,获得巨大的品牌声誉回报!”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瞬间就将局势,从一场私人恩怨的撕逼,拉回到了商业谈判的层面。
不得不说,这个王丽,确实有几分本事。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刘建国这次的决心。
刘建国甚至,连那份策划案,都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王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表情。
“王小姐,你的能力,我很欣赏。”
他缓缓地说道,“但是,你还是没搞明白,我为什么要撤资。”
“不是因为,你们节目的口碑崩了。”
“也不是因为,我怕承担什么舆论风险。”
“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躲在王丽身后,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苏晓月身上。
“你们的节目,从根上,就烂了。”
苏晓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一个,以‘教你做’为名的美食节目。”
刘建国的声音不大,却象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请来的嘉宾,却是一个,连葱和蒜都分不清,从头到尾,都只想着如何炒作,如何卖惨的……花瓶。”
“一个,以‘弘扬中餐’为口号的节目。”
“却把一个,真正懂中餐,爱中餐,有风骨,有担当的大师,硬生生地,逼得掀了桌子。”
“你们告诉我,”
他环视着张海、王丽、苏晓月,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样的节目,它还有什么资格,谈传承?谈文化?”
“它还有什么资格,让我们金龙这种,做了几十年传统手艺的品牌,继续为它站台?”
“它配吗?”
最后三个字,振聋发聩!
象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海、王丽、苏晓月的脸上。
把他们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都抽得稀碎!
苏晓月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象是被当众宣判了死刑。
而那个宣判她死刑的,不是杨明,不是陈清清。
而是她一直以来,最想讨好,最想依附的……资本。
这,才是最致命的讽刺。
张海和王丽,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建国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么不留情面!
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在刘建国这番降维打击般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刘……刘总……”
张海的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您……您不能这么说……我们……”
“行了。”
刘建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
他已经,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一句废话了。
他看着他们,就象在看三堆,会走路的垃圾。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叫保安。”
他指了指门口,声音,已经冷得象冰。
“你们自己,滚出去。”
……
刘建国这最后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却象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海、王丽、苏晓月三人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整个包厢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时间,凝固了。
张海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一开始的气势汹汹,到中间的惊疑不定,再到后来的色厉内荏,最后,定格成了一种,混杂着极致的羞辱、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象一尊被雷劈焦了的雕像,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滚出去”这三个字,在疯狂地、无限循环地回响。
滚出去?
我?
堂堂的s级综艺总导演,电视圈里呼风唤雨的张海……
被人,指着鼻子,叫我滚出去?
还是当着我最看不起的那个臭厨子的面?
这……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
王丽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那张总是带着精致妆容、永远保持着优雅和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引以为傲的口才,她精心设计的计谋,她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自信……
在刘建国那毫不留情的、资本式的降维打击面前,都变得象个笑话。
她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带着另外两个小丑,兴冲冲地跑到国王面前,表演了一出拙劣的杂耍,然后被国王,用最轻篾的姿态,赶了出去。
而苏晓月,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眼失神,脸色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象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光环,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粉碎。
……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杨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呼”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刺耳。
它象一根针,狠狠地,刺破了张海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刘!建!国!”
张海猛地回过神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刘建国,象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你……你别后悔!”
“我告诉你!今天你让我滚出去!明天,我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他这番狠话,放得声色俱厉。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外强中干。
刘建国甚至都懒得抬眼看他。
他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地撇着茶叶,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份从容和淡定,本身,就是最极致的蔑视。
倒是坐在一旁的陈清清,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就象往那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又扔进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你笑什么?!”
张海瞬间将炮火,转移到了她的身上,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陈清清却丝毫不惧。
她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歪着脑袋,用一种天真无邪的、好奇宝宝般的语气,问道:
“我就是有点好奇。”
“您刚才说,您要让刘总,跪着去求您?”
“我能不能问一下,您是打算……去收购可口可乐了?还是准备竞选总统了?”
“不然的话,我实在是想不出,您有什么资本,能让金龙集团的刘总,跪下呢?”
她这番话,说得又甜又软。
却象一把淬了毒的、软绵绵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张海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
“你!你个黄毛丫头!你懂什么!”
张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确实不懂。”
陈清清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愈发无辜。
“我只知道,金龙集团,是我们国家调味品行业的龙头企业,市值几千个亿。”
“而您呢……”
她上下打量了张海一番,那眼神,象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您只是一个,靠着炒作一些负面话题,勉强把节目收视率,做到破2的……电视导演。”
“所以,我就很好奇,您这惊人的自信,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是梁静茹给您的勇气吗?”
“……”
张海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
他快要被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给活活气吐血了!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肥胖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们给我等着!”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等着!”
“今天这笔帐,我张海记下了!”
说完,他也不敢再多待一秒。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当场心肌梗塞。
他猛地一转身,象一头夹着尾巴的斗败了的公牛,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王丽和苏晓月,也象两条丧家之犬,不敢多言,低着头,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将他们的狼狈和屈辱,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刘建国放下茶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他这八个字的评价,可以说是相当精准了。
“刘总,您这么得罪他,就不怕他以后,在媒体上,给你们金龙穿小鞋?”杨明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穿小鞋?”
刘建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属于资本家的、强大的自信。
“杨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张海,是有点能量,能操控一些舆论。但是,我们金龙,一年光是在全国各大媒体上,投放的gg费,就是个九位数。”
“您说,那些媒体,是愿意为了他那点可怜的爆料费,得罪我们这种金主爸爸呢?还是愿意,帮我们把他那点声音,彻底地,按死在萌芽状态呢?”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却充满了,最赤裸裸的、资本的力量。
杨明听了,也是暗暗点头。
确实。
跟金龙这种体量的巨无霸比起来,张海那点所谓的媒体资源,确实是不够看。
“不过……”
刘建国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一丝担忧,“疯狗,虽然咬不死人,但被他缠上,也挺恶心的。我估计,这张海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报复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陈清清毫不在意地,又啃了一口苹果,“他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三头六臂倒是没有。”
刘建
“三头六臂倒是没有。”
刘建国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但他那个人,我了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而且,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他今天在我们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担心的是,他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传统中餐的身上。”
“哦?”杨明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很简单。”
刘建国分析道,“他今天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代表着传统中餐的阵营。而他,代表着流量至上、娱乐至死的阵营。”
“他输给了我们,就等于是,他的那套价值观,输给了我们的价值观。”
“他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接下来,一定会想办法,证明他是对的,我们是错的。”
“而要证明这一点,最直接,也最恶毒的方法,就是……”
刘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彻底地,毁掉传统中餐的声誉!”
……
与此同时,御龙阁的地下停车场里。
气氛,压抑得近乎冰点。
张海、王丽、苏晓月三人,站在那辆骚红色的玛莎拉蒂旁,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象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反复地,在他们脑海里,播放着。
尤其是张海。
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肥胖的脸,因为缺氧和愤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部可怜的手机,生生捏碎。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象是淬了毒的冰碴子,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一个卖酱油的!一个臭厨子!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他们……他们竟然敢这么对我!”
“我张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玛莎拉蒂的车前盖上。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前盖,被他砸出了一个,清淅可见的凹痕。
苏晓月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如此暴怒的张海。
她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象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王丽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但她毕竟是专业的经纪人,心理素质,比张海要强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张导,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没有用了。”
她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rayed的沙哑。
“刘建国那边,看来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我们现在,必须要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损失?”
张海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阴冷,而又充满了疯狂。
“王丽,你到现在,还只想着,怎么降低损失?”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丽,象在看一个,天真得可笑的傻瓜。
“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复仇的快感。
“我张海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他刘建国不是要撤资吗?好!我让他撤!”
“他不是要跟那个姓杨的,搞什么狗屁的‘金龙杯’,来弘扬传统中餐吗?更好!”
“我不仅,不会降低损失。”
“我还要,加倍地,把今天受的这份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王丽看着他那副近乎癫狂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张导,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张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他金龙集团,不是代表着传统中餐吗?”
“他不是觉得,他那套老掉牙的、所谓的匠心和传承,有多牛逼吗?”
“好啊!”
“那我就,亲手,把他引以为傲的这一切,都给毁了!”
“我要做一档,全新的节目!”
王丽的心,猛地一沉。
张海的眼中,闪铄着疯狂的、毁灭性的光芒。
“他们不是要宣传,现炒有多好吗?”
“那我的节目,就要告诉所有人,现炒,到底有多麻烦!有多不健康!有多落后!”
“他们不是要吹捧,所谓的匠心吗?”
“那我的节目,就要告诉所有人,所谓的匠心,不过是效率低下的代名词!是营销出来的狗屁情怀!”
“他们不是要弘扬传统吗?”
“那我的节目,就要告诉所有人,传统,就是用来被颠复的!被淘汰的!”
“我要做什么?”
他张开双臂,象一个站在悬崖边上,拥抱深渊的疯子。
“我要做的,就是,彻底地,狙掉传统中餐!”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未来,是属于预制菜的!”
“是属于我们这些,懂得顺应时代,懂得利用资本,懂得玩转流量的人的!”
这番话,石破天惊!
象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王丽和苏晓月的心上。
她们俩,都彻底被张海这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给震傻了。
做一档……宣传预制菜,狙击传统中餐的节目?
这……这已经不是在做节目了。
这是在,向整个行业,宣战啊!
“张……张导……你……你疯了?!”
王丽的嘴唇,都在发抖,“这么做,风险太大了!这会得罪整个餐饮行业的!”
“风险?”
张海不屑地冷笑一声,“我张海这辈子,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风险!”
“得罪整个餐饮行业?那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王丽,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现在这个时代,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那些在后厨里,累死累活的厨子吗?”
“不是!”
“是资本!是平台!是我们这些,能制造话题,能引导舆论的人!”
“只要我能找到,比金龙更大的资本,来支持我。”
“只要我能把预制菜,包装成一种,更时尚,更便捷,更符合年轻人生活方式的潮流。”
“你信不信,”
他的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于邪教教主般的、狂热的光芒。
“不出半年,我就可以让‘现炒’这两个字,变成‘老土’和‘不健康’的代名词!”
“我就可以让金龙集团的股价,跌到谷底!”
“我就可以让那个姓杨的小子,和他那个狗屁的‘金龙杯’,成为全网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该跪下来求我的,就不是我。”
“是他们!”
王丽,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或者说,她内心深处,也有一丝,被他这番疯狂的计划,所蛊惑的……冲动。
如果……
如果真的能成功……
那这,将是一场,何等酣畅淋漓的,惊天大逆转!
她那颗,因为屈辱而冰冷下去的心,似乎又一次,被点燃了。
只不过,这一次,燃烧的,不再是希望。
而是,毁灭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