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岚站在“凋零芳香”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门上扭曲玻璃容器内的紫色烟雾依旧在缓慢翻滚。
他抬手,推开了门。
干涩的铃铛声“叮当”响起,打破了巷子内的寂静。
与上次来时相比,店内似乎更加昏暗。
那些塞满了奇异材料的瓶瓶罐罐在摇电的烛光下投下怪诞的影子。
空气中上百种气味混合成的浓烈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来客的感官。
柜台后空无一人。
那本厚重的皮面书依旧摊开着,旁边散落的研磨工具和发光粉末似乎被人匆忙动过,显得有些凌乱。
“进来吧,亲爱的。别在门口傻站着,还是说,你更喜欢在门口完成我们的交易”?”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从店铺最里侧的入口后传来。
那里是上次未曾进入的局域。
艾岚迈步穿过拥挤的货架,小心地避开地上几个冒着细微气泡的瓦罐,来到了那道深紫色门帘前。
艾岚站在门帘前,尤豫了片刻。
因为他在考虑如果这次掀开门帘后,里面的阿拉贝尔还是没穿衣服,他该怎么办?
最终,他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勇敢”的掀开了门帘。
里面的景象令他大为吃惊。
外间店铺的拥挤杂乱截然不同,里间异常空旷,几乎没有任何家具陈设。
地面由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材铺就,清淅地映照出头顶的夜空。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炼成阵正散发着幽幽的银白色光芒,线条由某种发光粉末勾勒,其中镶崁着细碎的月光石和珍珠母。
最奇特的是,屋顶并非完全封闭。
一道清冷的月光如同实质的光柱,通过一个巧妙设计的天井,精准地投射在炼成阵的内核阵眼上。
而炼成阵的上方,月光笼罩之处,一幅栩栩如生的立体海图正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由光与影构成的幻象,却逼真得令人窒息。
深蓝色的海面上仿佛能看到细微的波纹涌动,甚至隐隐传来海浪拍岸与海风呼啸的声音。
阿拉贝尔就站在炼成阵的边缘,背对着艾岚,仰头凝视着那片光之海图。
令艾岚意外的是,她今晚竟然罕见没有穿那身暴露的“工作服”,而是换了一身深紫色长袍。
银白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在月光下流淌着清辉。
看起来不象是一个邪恶的卓尔,反而象个————
“塞伦涅”信徒?
“你来了,亲爱的。”她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回音,“时机刚刚好,月亮正好升到合适的位置。”
艾岚走近几步,目光立刻被海图吸引。
中心是一片散落如泪滴的群岛轮廓,那应该正是情报中提到的“碎珍珠”群岛。
群岛被一层淡淡的、不断流动的雾气状光晕笼罩,显得极其神秘。
而在群岛之间,一滴鲜血般的红点格外醒目。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个红点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群岛的范围内,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移动着!
它划过岛屿的边缘,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艾岚凝视着那在光之海图上缓慢移动、如同活物般的猩红光点,眉头紧锁。
那不详的色彩和诡异的移动轨迹,与周围宁静的海岛幻象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道,目光转向阿拉贝尔的背影,“那个红点————它在动?”
阿拉贝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她优雅地绕着炼成阵走了半圈,红色的双眸在月光下闪铄着知性的光芒,与她平日那妖冶危险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空灵。
“这是一种源自耐瑟瑞尔时代的占下仪式,它不依赖预言系法术常见的窥探未来”,甚至可能————不依赖魔网?它是通过捕捉与目标紧密相关的概念”在星界与现实之海激起的涟漪”,来定位其存在。代价不菲,精度也有限,但好处是————难以被常规的反预言手段屏蔽。”
她的手指向那悬浮的海图,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滴“鲜血”。
“至于这个红点,亲爱的,它就是你们心心念念,无数传说歌谣里唱诵的一一维瑟拉克之巅”。”
艾岚瞳孔骤然收缩,即使心中已有诸多猜测,这个答案依然让他感到一阵荒谬。
“维瑟拉克之巅————在动?它不是岛,也不是山吗?”
“答对了,我聪明的邪术师。”阿拉贝尔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甜美却令人心底发寒,“它确实曾是“巅”,但并非大地的巅峰,而是————天空的巅峰!”
“天空的巅峰?”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那个移动的红点周围画了一个圈。
“这是一艘船,一艘来自遥远星海,属于夺心魔种族的螺壳舰(nautiloid)。在它们的古老语言里,维瑟拉克”这个词根,本身就蕴含着至高点”的含义。”
“可是夺心魔的螺壳舰,不是应该航行于星界吗?就算出现在主物质位面,也该在天上才对吧?为什么现在看样子是在海里?”艾岚追问道。
阿拉贝尔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嘲弄,也带着几分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她绕着炼成阵缓缓踱步,月光勾勒出她笼罩在长袍下的曼妙轮廓。
“谁知道呢,亲爱的?”她摊了摊手,“可能是在某次跨越位面时遭遇了星界风暴或者什么未知的灾难,舰体严重受损。”
“也可能是在与吉斯洋基人或者其他什么仇敌的激烈战斗中被重创————”
“总之,结果就是迫降,或者用坠毁”这个词更合适,坠毁在了碎珍珠群岛这片海域。”
她的指尖再次点向那移动的红点。
“它的主引擎,或者维持其星界航行的内核设备,可能已经彻底报废了,让它失去了重返星海的能力。但夺心魔的螺壳舰,其舰体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内部或许还有残存的动力系统,让它没有沉入海底,而是象一座漂浮的岛屿,在这片被心能帷幕”保护的群岛间随波逐流,或者依靠残馀动力进行有限的移动。”
阿拉贝尔转身面向艾岚,笑道。
“夺心魔是极端依赖灵能和精神联系的种族。一艘搁浅的螺壳舰,对它们而言不仅仅是家园,更可能是一个濒临断绝的文明孤岛”。舰上的主脑,如果它还活着的话。为了生存,为了维持族群,必然会变得极度排外和富有攻击性。它需要宿主,需要能量,需要一切资源来维持舰艇的基本运转,甚至试图修复它。”
“所以,它们才如此急切地设置陷阱,引诱像布洛克大师这样的优质宿主”上门————”艾岚喃喃道。
“没错。维瑟拉克之巅”,这个名号听起来象是埋藏宝藏的仙山,实际上却是一座漂浮的囚笼,里面关着一群饥饿、绝望、拥有高度智慧和强大灵能的掠食者。”阿拉贝尔答道。
“一个————搁浅的夺心魔巢穴————
艾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比一个固定在地上的巢穴更令人不安,因为它充满了变量。
“没错,一个受伤但更加危险的野兽。”
阿拉贝尔接过他的话,红瞳中闪铄着冷冽的光,“因搁浅而无法离开,因无法离开而更加疯狂地汲取资源。它们现在的状态,就象被困在陷阱里的蜘蛛,会不顾一切地捕捉任何靠近的猎物。”
深紫色的长袍下摆拂过光滑的黑石地面,她来到艾岚面前。
“现在,你明白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吗,亲爱的?不是去探索一座岛,不是去攀登一座山峰,而是要去攻陷一艘————夺心魔星际战舰!
艾岚凝视着那在光之海图上缓慢移动的猩红光点,仿佛看到了它曾经在无垠星海中翱翔的傲岸雄姿。
巨大的、如同鹦鹉螺般的舰身,包裹在灵能的光晕之中,无视物理的桎梏,穿梭于位面之间,吞噬星光,播撒恐惧。
那曾是夺心魔种族探索、征服世界的终极造物,是它们冰冷集体意志延伸向宇宙的触角。
艾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道,“那么,我们该如何找到它,并登上它?你的小小帮助”,具体是什么?”
阿拉贝尔轻轻抬手,指向炼成阵中心,月光最盛之处。
“别急,亲爱的邪术师。首先,你需要一张能看穿心能帷幕”,准确指引你抵达那片移动山巅”的海图。而这,正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