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伴随着一阵悠扬的乐声，侍从们推开侧门，将一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布置妥当。
确实如管家埃尔德林所言，今晚确实只是一场私人晚宴。
其形式并非严肃的长桌分餐，而是一场鼓励宾客自由交流的自助式晚宴。
长桌上瞬间被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所占据。
烤得金黄酥脆的整只乳猪占据中央，周围环绕着淋有浓郁酱汁的烤鹿肉排，银盘里堆栈着来自深水城的冷水龙虾，镶崁着松露与野莓的肉冻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用黄油与细香葱煎炒的芦笋嫩尖、填入野米与蘑菇馅料的烤南瓜、以及来自至高森林边缘的特产“月光莓”沙律，清爽解腻。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塔旁，仆人们不断斟满来自科米尔的上等红葡萄酒、深水城的金色艾尔啤酒，以及产自博德之门本地的“剑湾晨曦”起泡酒。
对于不饮酒的宾客，也有用薄荷、柠檬草和甜莓调制的无酒精潘趣酒，盛在巨大的雕花银钵里。
莉娅站在如此丰盛的餐桌前，感觉比面对一群邪恶的盗匪还要紧张。
她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食物看起来都太精美了，让她担心自己笨拙的动作会显得失礼，给晨曦之主丢脸。
莉娅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瓷盘，在烤乳猪前尤豫了一下，觉得切取似乎很困难。
又看了看那些淋满酱汁的鹿排，担心汁水会溅到礼服上。
最终，她只谨慎地用夹子取了两根看起来最容易处理的芦笋，一小块看起来不会出错的肉冻，然后又补充了几片白面包，才让自己的盘子看起来不至于太空。
她端着这几乎可以说是“寒酸”的盘子，有些茫然地查找着可以安静进食的角落。
艾岚虽然也在与西里安低声交谈，但他的目光始终分了一部分在莉娅身上。
他很快注意到了莉娅的窘迫。
艾岚对西里安递了个“稍等”的眼神，便从容地穿过几位正在交谈的贵族，来到了莉娅身边。
“不合胃口吗，莉娅？”
莉娅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艾岚，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小声嗫嚅道。
“不，不是的，艾岚先生————食物非常精美————我只是————不太确定————”
艾岚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几乎空着的盘子，将自己手中那个堆满了烤猪肉、鹿肉排和一只龙虾钳的盘子递给她。
“尝尝这个，我拿多了。”
接着，他拿起一个新的空盘，象是示范一样，流畅选取了几样食物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用紧张，莉娅。记住，我们是受邀的贵宾，享受美食是应有的权利。看着别人怎么做，跟着学就好，没人会笑话一位授勋的英雄。看，就象这样————”
他轻松地用夹子取了一块肉排，又用勺子舀了一些沙律，动作并不刻意展现优雅。
“谢谢您，艾岚先生。”莉娅小声说道。
“放松点，莉娅。”艾岚对她鼓励地笑了笑，同时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中取了两杯看起来象是无酒精饮料的饮品，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尝尝这个，看起来不错。”
莉娅接过水晶杯，抿了一口。
清甜带着微酸的口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看着艾岚熟练的姿态，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艾岚先生，你————你好象很习惯这种场合？你以前一定经常参加这样的贵族宴会吧？所以对这些礼仪这么熟悉。”
艾岚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
“不，并非如此。只是————见过类似的场面。”
他前世作为社畜，确实参加过一些需要应酬的场合，虽然格调远不及此地，但那种浮于表面的社交氛围却是相通的。
艾岚放下餐盘，拍了拍莉娅的小脑瓜。
“倒是你，莉娅，我看你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之前还以为你至少也是个小贵族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呢？”
莉娅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随即摇了摇头。
“不，艾岚先生，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贵族出身。恰恰相反————我是一个孤儿。”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我从小在晨曦之子”孤儿院长大。那是晨曦之主教会名下，由赛琳娜嬷嬷亲自管理的一个小孤儿院。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名字中的光明之泉”，也并非什么名门大姓，只是嬷嬷根据典籍中的故事给我取的。”
艾岚确实有些意外。
他猜到莉娅背景可能不复杂，但没想到她竟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莉娅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微笑着继续道。
“孤儿院的生活虽然清贫，但嬷嬷们对我们都很好，教导我们知识、礼仪，还有对晨曦之主的信仰。所以————我虽然学习过一些基本的礼仪，避免在伺奉神明时失仪，但象这样盛大正式的贵族宴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是不是有点笨手笨脚的，给艾岚先生丢脸了？”
“完全没有。”艾岚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你做得很好，莉娅。自然、真诚，这就足够了。记住，我们是凭借自己的功绩站在这里的，无需为任何出身感到自卑。赛琳娜嬷嬷以你为荣，我也是。”
他拿起酒杯，向她示意。
“至于这些繁文缛节，不过是些表面的东西，不必太过在意。做你自己就好，莉娅。你把他们想象成披着华丽长袍、谈论着更夸张话题的普通人就行。本质上，他们和你我没什么不同，只是起点高了些罢了。”
他微微侧头，示意莉娅注意不远处两位衣着光鲜、正举杯交谈的贵族。
“不信你仔细听听旁边那边两位先生在聊什么。
莉娅顺着艾岚的目光，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一个秃顶的中年贵族甲晃动着酒杯，对旁边一个卷发高瘦贵族乙说道。
“嘿，你听没听说过，最近那个维瑟拉克之巅”的传说？据说那里是远古半神的居所，藏着能令凡人封神的秘密————”
卷发高瘦贵族乙闻言，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仿佛在挥走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吃。
“得了吧！那种虚无缥缈的海外仙山传说你也信？航船根本无法靠近，所有记载都语焉不详，不过是吟游诗人编造来骗酒喝的。我告诉你个更靠谱”的奇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这音量依旧足以让一旁莉娅和艾岚一字不漏地听清。
“我有个从冰风谷回来的商队朋友，他赌咒发誓说，在极冬之地的深处，有一座永冻的黑色冰川。冰川里沉眠着一头————你绝对想象不到的生物！”
“哦？什么生物？”秃顶中年贵族甲显得极为兴奋。
“据说是一头强大的红龙与一位深渊魅魔女皇结合留下的后裔！它平时隐匿形态，但一旦苏醒，能化身成六十尺高的四头巨龙！一个头颅喷吐灼金火焰，一个头颅喷吐炽白闪电，一个头颅喷吐极寒蓝息，据说最后————还有一个头颅，能喷吐魅惑香息，嗅者瞬坠欲海，甘愿俯首为奴！”卷发高瘦贵族乙描述得绘声绘色。
秃顶贵族甲听得瞪大了眼睛。
“诸神在上！龙与恶魔的子嗣？这————这太亵读了！”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贵族乙得意地继续说道，“这头四首龙魔”，它守护着一件至宝——一座能自动生产各种奇珍异宝的丰饶之杯”！据说只要得到它，就能富可敌国，创建起不世之基业————”
莉娅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秘闻”，碧蓝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紧张和拘谨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好笑的表情取代。
她转过头，看向艾岚，眼神仿佛在说：“他们————他们真的在讨论这个？”
艾岚对她投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低声对莉娅说道。
“看吧，即便是这些自诩高贵的绅士，在觥筹交错间，热衷谈论的也未必比酒馆里的冒险者高明多少。”
他拿起酒杯，轻轻和莉娅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不必为他们身上的丝绸和珠宝感到压力。在某些方面，他们的见识”可能还不如在修道院读过不少典籍的你。享受宴会，莉娅，观察他们，但无需畏惧他们。”
莉娅看着艾岚鼓励的眼神，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位贵族认真讨论“四首龙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那清甜的饮料。
“我明白了，艾岚先生。谢谢您。”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轻松和坦然。
就在艾岚与莉娅低声交谈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