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安先生，在你看来，魔法女神教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艾岚正色道。
西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象是十分尤豫的样子。
过了半晌，西里安终于开口。
“希望魔法女神宽恕我的冒犯。”
他放下酒杯，扶着栏杆望向了天际。
“魔法女神教会————它是一个庞大、古老、且内部充满症结的巨人，我亲爱的艾岚。它就象深水城那座着名的黑杖塔”，外表看起来是统一的整体，内部却可能分割成无数个拥有不同法则的半位面。”西里安低声道，“表面上看，它统合着费伦大部分的密斯特拉信仰，致力于维护魔网的平衡与奥术知识的传承。但实际上————其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其复杂程度不亚于博德之门的贵族议会。”
正统派”真正关心魔网的稳定和女神的教义，视银火为神圣的恩赐，需要被妥善引导和保护。招揽你，一方面确实是出于对神选者”潜力的投资和对可能失控的担忧。别不高兴，一个不受控的神选者，其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危险源，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世界。毕竟有萨马斯特和龙巫教的先例在前————
你应该知道的。”
艾岚点了点头。
他知道，神选者这个身份，并非就一定代表着正义。
“但另一方面，他们的想法也确实包含着善意，希望你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成长，避免被邪恶或更危险的势力盯上。马尔科姆本人，大抵是真心认为那条路对你是最好的。”
艾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点与他之前的判断相符。
“其次，”西里安继续说道，“便是以星芒家族为首，夹杂着其他一些古老法师家族的贵族派系”，或者叫既得利益者”。他们盘踞在教会高层，将影响力视作维护家族权势的工具。你的出现，一个并非出自他们体系，甚至可能不受他们控制的野生”神选者，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变量和威胁。”
“这威胁不仅在于你可能分走教会的资源和关注，更在于你的存在本身，挑战了他们对于“谁有资格代表密斯特拉”的拢断性诠释！”
“希贝尔那丫头对你的敌意，至少有一半是源自于此。她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你这样的存在是不该被承认的错误”。所以，即使你添加教会，他们在表面上可能会因议会的决议而暂时接纳你，但暗地里的排挤、叼难，甚至更危险的举动，都绝不会少。”
艾岚眼神微冷，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同利益者之间的倾轧，他前世见得多了。
“而第三种，”西里安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则是需要你格外警剔的激进研究派”。这批人痴迷于奥术的终极奥秘，为了知识可以近乎不择手段。在他们眼中，银火是无比珍贵的研究样本，是窥探女神神性本质乃至魔网根源的钥匙。他们可不在乎你的个人意志或者什么神圣使命。”
“如果你落入他们手中，最好的结局是被软禁起来，配合进行各种可能极其危险的实验。最坏的————他们可能倾向于采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剥离你的银火进行研究！”
“且不论这能否成功，过程对你而言绝对是致命的。这批人在秘法之眼”内势力不容小觑，而且往往与某些危险的禁忌学识有所牵连。”
艾岚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升。
被当作实验品，这可比单纯的敌意可怕得多。
“至于织法之庭”————”西里安耸了耸肩，“那是高等精灵们的教派，学术水平确实超然，在银火研究方面或许比人类主导的秘法之眼更深厚。但他们极度排外。非精灵，尤其是非高等精灵，在他们眼中基本与未开化”无异。想从他们那里获得指点和帮助？难如登天。除非你身上有他们无法拒绝的、关乎整个精灵族群的重大利益，否则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西里安转过身，正面看着艾岚，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所以，我亲爱的艾岚，你现在明白了吗？马尔科夫大师的邀请，看似是一条坦途，实则是将你直接投入一个充满明枪暗箭的旋涡中心。你将同时面对监护者”善意的束缚、既得利益者”恶意的排挤，以及激进派”贪婪的窥伺。
你所珍视的自由和独立，在那种环境下，恐怕寸步难行。
17
艾岚沉默着，消化着西里安剖析出的残酷真相。
魔法女神教派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一个看似简单的招揽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
“看来，”艾岚缓缓吐出一口气，”保持独立，至少在当前，是必要的选择。”
“正是如此。”西里安点头，“但这并非绝境。竖琴手同盟欣赏并支持象你这样的自由行动者。而晨曦神殿，至少是赛琳娜这一系，也会是你坚定的盟友。更重要的是，你自身的力量和智慧，以及—
—”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你身边逐渐聚集的伙伴。记住，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而非某个组织的头衔。”
西里安拍了拍艾岚的肩膀，继续道。
“好了，外面有些冷了。我们应该进去了。我想，莉娅小姑娘可能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那位“风歌大师”用魔法悄悄传送去了某个异次元监狱呢。”
艾岚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将未动的那杯酒放在一旁的栏杆上，与西里安一同转身，重新走向那片交织着权力与欲望的宴会厅。
“密斯特拉，你的教会，不会还需要我来替你清理门户吧？”艾岚心中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