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
那不正是他们在破盔废墟苦战结束后,前往鸦望村的时间点吗?
消息传回、协会验证、发布招募这个流程严丝合缝,看起来完全合理。
但这合理的表象之下,却透着极度诡异的不合理。
那个“虚假”的歌谣,竟然以这种方式,
如此迅速、如此正式地变成了一个面向所有冒险者“真实”存在的机会?
这所有的一切,给艾岚的感觉就象是这不再象是隐藏在阴影中的低语,而是摆上台面的阳谋!
艾岚对战士点头致谢,
“感谢您告知这些,这消息确实—令人震惊。我会仔细考虑的。”
随后,艾岚不动声色地拉着莎莉娜从公告板前退开,回到熙攘的人潮中。
他一边走着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
“艾岚先生?”
莎莉娜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小声问道。
“那个招募令—上面说的‘碎珍珠群岛’和‘维瑟拉克之巅’—不就是布洛克大师他—”
“没错,”艾岚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是同一个地方。昨天还在利文顿由一个古怪诗人唱出来的‘传说&039;,今天就变成了博德之门官方公告板上由开拓者协会背书的‘现实探险目标&039;。你觉得这正常吗?”
莎莉娜推了推眼镜,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太快了,也太巧了。就象—就象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机会’推到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可能对此特别在意的人。艾岚先生,你觉得这会是一个阴谋吗?”
“可能是巧合,但直觉告诉我—这更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但它披上了合理、合法甚至充满诱惑的外衣。我们甚至无法公开质疑其真实性,因为开拓者协会的印章就是最好的担保。”艾岚沉声道。
他回想起布洛克在旅店里那激动的眼神,心头一沉。
如果布洛克看到这张招募令—后果不堪设想。
以布洛克的性格和对格蕾塔遗恨的执念,他极有可能不顾一切地添加甚至亲自组建这样一支所谓的探险队。
“那我们必须立刻告诉布洛克大师,让他不要上当!还有莉娅小姐和凯瑟琳小姐,她们也必须赶紧知道!”莎莉娜连忙说道。
艾岚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了广场中央。
在那里,莉娅正学着当地人的舞步,笨拙却开心地旋转着,金色的麻花辫在灯火下划出明亮的弧线。
凯瑟琳默默守护在一旁,脸上也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艾岚缓缓摇头道。
“不,先不说—至少今天不说。让她们再享受一会儿这难得的和平吧。布洛克大师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铁匠铺找他。今晚,就让他也先醉倒在他的麦芽酒里,
暂时忘却烦恼也好。”
今晚的庆典,对他们而言,是经历了生死磨难后难得的放松,是珍贵的喘息之机。
艾岗不想因为一个“可能”的陷阱,就毁掉同伴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欢愉。
压力和责任,就暂时由他来独自承担就好。
莎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莉娅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走吧,”艾岚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别忘了,我们也是来参加庆典的。”
他带着莎莉娜重新走向广场中心。
莉娅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开心地挥手,脸颊因运动和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艾岚先生!莎莉娜小姐!你们看,我学会了一点这里的舞步!”她迫不及待地展示着。
“很厉害,”艾岚微笑着称赞,“玩得开心吗?”
“恩!”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凯瑟琳小姐还帮我赶走了一个想偷我钱袋的小扒手呢!”
她说着,感激地看向精灵游侠。
凯瑟琳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四人汇合,继续在庆典中漫步。
艾岚表面上陪着莉娅品尝各种小吃,观看街头表演,听着她肌叽喳喳地说着见闻,并适时地露出微笑。
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张招募令上。
这丰收节的灯火越是璀灿,欢声笑语越是热烈,他心中那份不安的寒意就越是清淅。
有人在暗中编织罗网,目标直指他身边的人。
而对方的手段,高明且狠辣,利用的是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遗撼。
夜色渐深,庆典的气氛走向高潮,盛大的烟花在博德之门上空绽放,引来无数惊叹。
莉娅仰着头,眸中倒映着漫天华彩,发出由衷的赞叹。
艾岚站在她身侧,同样仰望着这绚丽的景象,心中却早已注满了来自百里之外的冰冷海水。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悠闲的时光就将结束。
银月高悬,庆典结束。
众人回到神殿后各自散去。
艾岚又回到了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小客房。
没有点灯,也没有换衣服,一回来就径直躺在了床板上。
艾岚闭上了眼睛。
开始仔细回忆这近几天的经历—
吟游诗人邦普、碎珍珠群岛、维瑟拉克之巅、死者复生—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艾岚总觉得这一切太过精准,太过巧合。
就象是为布洛克这种人量身定制的诱饵。
是谁?
目的是什么?
是针对布洛克,还是针对与布洛克类似的经历的冒险者?
利用一个矮人数十年的伤痛—
这种行径,让艾岚感到一阵厌恶。
他试图梳理线索,但关键信息还是太少了。
邦普如同人间蒸发,其他人也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那位维克托船长?
艾岚的呼吸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平稳,但思绪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无法真正宁静。
“服从”、“真理”、“转化”、“升华”—
莎莉娜描述的那片纯粹、冰冷、毫无个体意志的空白意识这种抹杀自我的手段,这种对“集体”和“统一”的极端追求—
一个遥远而可怖的名词,如同深海中的巨影,缓缓浮现在他意识之海的中心夺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