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岚缓缓开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碎珍珠群岛’和维瑟拉克之巅’就只是夺心魔编制的谎，目的就是看着这群被播种’的冒险者自投罗？”
“不。”阿拉贝尔的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铄着幽光。
她轻轻摇晃着翘起的小腿，姿态慵懒，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而非一个足以吞噬无数生命的恐怖阴谋。
“碎珍珠群岛’——维瑟拉克之巅’——这些地名，恐怕是真的存在的。”
艾岚眉头紧锁，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意思？夺心魔用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来编造谎言？”
“是的，亲爱的，是的。”
阿拉贝尔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想想看，一个完全虚构的传说，能骗过开拓者协会那些老狐狸的审查吗？
能经得起有心人的初步查证吗？很难。但如果，这个传说—是创建在真实的地点和真实的奇观’之上呢？”
阿拉贝尔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博德之门夜晚的零星灯火。
““碎珍珠群岛’和“维瑟拉克之巅”——它们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虚构。正因为它们真实存在，这个陷阱才如此致命。”
艾岚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存在，为什么如此隐秘？连凯瑟琳这样常年在剑湾活动的游侠都未曾听闻？博德之门的航海图上之前也从未标注？”
“你问到了关键，亲爱的。”
阿拉贝尔转过身，背靠着窗户，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
“这就是这群夺心魔最擅长的手段之-能帷幕。”
“心能帷幕？”
阿拉贝尔解释道。
“种大规模、持续性的心灵影响效应。”
“由巢穴中的主脑，或者某个极其强大的夺心魔长老主导，释放出一种无形的灵能波动，复盖大片局域。这种波动不会直接控制思维，而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感知和认知。”
“对于靠近碎珍珠群岛海域的水手或冒险者，他们的潜意识会不断接收到危险’、偏离航道’、毫无价值’、掉头离开’之类的暗示。他们的眼睛或许能看到群岛的轮廓，但大脑会下意识地忽略它，或者将其解释为海市属楼、天气现象，然后自然而然地操纵船舵远离。”
“即使有意志特别坚定的人强行登陆，灵能帷幕也会扭曲他们的方向感，让他们在迷雾和看似普通的岛屿地貌中迷失，最终要么空手而归，要么—·永远消失。”
艾岚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无形的影响，比任何物理上的怪物都要可怕。
它直接作用于心智，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欺骗自己的帮凶。
“所以，不是群岛未被发现，而是所有接近它的人，都被“礼貌’地劝退了？”艾岚总结道。
“基本正确。”阿拉贝尔点头，“就象用一层薄纱蒙住了所有过客的眼睛，让他们对近在咫尺的岛屿视而不见。千百年来，这套机制运转良好，确保了夺心魔巢穴的绝对隐秘。“
“碎珍珠群岛”和“维瑟拉克之巅”居然真实存在？
这着实出平了艾岚的意料。
他原本的预期是夺心魔的计划只是用一个歌谣把人骗到海上去，然后悄悄处理掉。
艾岚梳理着阿拉贝尔给出的线索。
他隐约觉得——
这个逻辑链中似乎还缺少非常重要的一环？
对了！
“等等，如果心能帷幕’千百年来都运转良好，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这个传说’会在这个时间点，通过邦普这样的信使’被精准投放？夺心魔们是突然从长眠中苏醒？还是说它们遇到了什么必须打破隐匿状态的紧急状况？”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时机。
任何阴谋，其发动的时间点往往揭示了其内核动机。
阿拉贝尔的红瞳中闪过一丝赞赏，仿佛在说“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很好的问题，亲爱的。”
“维瑟拉克之巅下的那座夺心魔巢穴，根据我拼凑起来的零星记载和一些—不太方便的渠道获取的信息来看，它确实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苏醒”。”
“但这“苏醒’，并非指它们从物理意义上的沉睡中醒来。夺心魔是高度活跃的意识集合体，它们几乎从不真正沉睡’。这里的苏醒’，指的是它们的活动水平、灵能波动以及对外部资源的须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提升。”
“就象一个原本缓慢跳动的心脏，突然开始了猛烈的搏动。”艾岚喃喃道，试图理解这种变化。
“没错。”阿拉贝尔点头，“这种规模的灵能活跃度飙升，通常只意味着件事：巢穴本身，或者说巢穴的内核一一主脑，正在进入某个关键的生命周期节点。”
“生命周期节点？”艾岚追问，“比如？”
“可能性有很多。”阿拉贝尔枚举道。
“可能是主脑即将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进化或分裂，这需要吞噬海量的生物质和心灵能量。也可能是它们在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意识上载或殖民，需要为成千上万的新生夺心魔准备载体’和养料’。”
她的红瞳紧紧盯着艾岚，语气变得愈发冰冷。
“又或者——它们在执行一个蕴酿了数个世纪甚至更久的庞大计划，而现在，正是这个计划进入最终运行时的时刻。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其结果都是一样的：它们需要资源，大量的、优质的资源。不仅仅是普通的生命，更重要的是拥有强大意志和丰富情感的生命一一那是它们进化的食粮，是它们执行计划的燃料，是它们构筑未来的砖石。”
艾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明白了。
之前的“心能帷幕”是隐匿和防御状态，如同蜘蛛安静地它的网上。
而现在，巢穴进入了“苏醒”的活跃期，如同蜘蛛感到了饥饿，或是需要为繁殖储备能量，它必须主动出击，但又想尽量低调。
于是，一种更加“高效”也更加残忍的策略应运而生。
艾岚盯着那黑暗中的红瞳冷冷说道。
“所以，“播种’传说，利用开拓者协会的认证作为幌子，广发“英雄帖——”
“这本质上是场规模的、定向的捕捞’动？它们不再满于偶尔迷航的船只，而是主动撒网，利用凡人内心的欲望作为诱饵，筛选出&039;心智强大’、“执念深重’的优质“祭品’，让他们自己驾驶着船只，满怀希望地驶向它们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