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春暖花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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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吵。

小贩的叫卖声,音响里震耳欲聋的雷鬼音乐,游客的嬉笑声,还有流浪狗的吠叫声。

这些声音没有经过任何降噪处理,象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往沉弦的耳朵里灌。

沉弦走在人群中,身体本能地紧绷。

穿过喧闹的主街,视野壑然开朗。

一片蔚蓝得令人心悸的大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沉弦的视线。

那种蓝,深邃、通透,在大理石般的白云下,海面波光粼粼,象是一块正在呼吸的巨大蓝宝石。海浪拍打着白色的沙滩,发出那种极有韵律的“哗——哗——”声,象是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催眠曲。

而在沙滩的最边缘,靠近环岛公路的地方,有一座用木头和竹子搭建的两层小楼。

门口挂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冲浪板,屋檐下垂着一串串用贝壳做的风铃。

一块手绘的木质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梁上,上面画着一只抱着冲浪板的蓝色鲸鱼,下面写着店名:

就是这里了。

沉弦停下脚步。他站在距离店门口大约二十米的一棵椰子树阴影里,没有立刻走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频率,比他在深渊面对凯卢斯时还要快。

他看到了她。

店门口搭着一个凉棚,阳光通过棕榈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一个女人正坐在凉棚下的小马扎上。

那一瞬间,沉弦甚至有点不敢认。

记忆中的夏浅浅,总是留着长发,穿着宽大的练功服,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白,眼神总是躲闪,手里永远紧紧攥着绿翼。

但眼前这个女人。

头发剪得很短,刚刚过耳,发梢有些乱,被海风吹得支棱着,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上面沾着点油彩,上半身是一件宽松的吊带背心,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

她的皮肤变了。

不再是那种像瓷器一样易碎的白,而是一种象是被阳光浸透了的、泛着光泽的小麦色。

那是只有在赤道毫无保留的暴晒下,经过数千个小时的海风吹拂,才能沉淀出来的健康色泽。

此刻,她的周围围着四五个当地的小孩,光着脚丫,正眼巴巴地盯着她。

夏浅浅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不是源能武器,也不是什么名家锻造的利刃。

那就是一把普普通通在五金店只要十块钱就能买到的不锈钢水果刀。

刀刃很薄,甚至有点卷刃。

沉弦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把刀上。

“看好了啊,姐姐只教一次。”

夏浅浅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细声细气的怯懦,而是变得洪亮、清脆,带着一股海浪般的爽朗。

她从旁边的筐里拿起一个还没熟透的青芒果。

手腕一抖。

刀光一闪。

沉弦的瞳孔微微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尽管那只是一把破水果刀,尽管她面对的只是一颗芒果。

但那一瞬间的手腕抖动、发力角度、以及刀刃切入果皮时的轨迹控制,依然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刀锋贴着果皮切入,顺着果肉的弧度旋转。

长长的果皮象是一条绿色的丝带,在半空中连续不断地垂落下来,厚度均匀得象是用卡尺量过,薄得透光,却连一点果肉都没有带下来。

三秒钟。

一颗去皮完美的青芒果出现在她手里,汁水淋漓,果肉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哇——!!”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崇拜的欢呼声。

“别急,还有这招。”

夏浅浅笑着,手里的刀并没有停。

这一次,她的手速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刀尖在果肉上飞快地划过,横切、竖切、斜挑。

那一瞬间,沉弦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北境防在线,那个少女在大雪中挥刀斩向兽潮的影子。

那种凌厉、那种专注、那种将万物都视为线条的直觉,依然还在。

但这一次,刀锋下没有鲜血喷涌。

随着夏浅浅最后一刀收势,她在芒果底部轻轻一顶。

“啪。”

整颗芒果象是花朵一样瞬间绽放开来。

每一块果肉都被切割成完美的菱形,却又藕断丝连地挂在果核上,汁水顺着刀尖滴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拿去分了吧。”

夏浅浅把那朵芒果花递给领头的小孩。

孩子们欢呼着抢过芒果,一哄而散,向着沙滩跑去。

夏浅浅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把手里的刀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抬起手背,蹭掉了额头上的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让沉弦想起了刚刚升起的太阳。没有阴霾,没有防备,就那样坦坦荡荡地把光和热洒出来。

沉弦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腿,走出了椰子树的阴影。

脚下的沙子很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走到距离凉棚还有五米的时候,夏浅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或者是那个熟悉的脚步频率,或者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直觉。

她正在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头。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远处的浪涛声、街上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统统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个世界只剩下凉棚下这方寸之地。

夏浅浅看着站在阳光里的沉弦。

沉弦也看着她。

一秒。

夏浅浅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沉弦略显局促的身影。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象是大脑的处理中枢卡顿了一下,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和那个记忆中浑身浴血的神明重叠在一起。

二秒。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沉弦左手无名指的那枚素圈戒指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迅速上移,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烟火熄灭后的落寞,但转瞬即逝。

三秒。

所有的情绪象是一阵风,吹过水面,了无痕迹。

夏浅浅的嘴角开始上扬。

先是抿嘴,然后是眼角弯起,最后露出了那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个笑容璨烂得让正午的阳光都显得有些暗淡。

没有眼泪,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狗血煽情,没有什么你怎么来了的质问。

她就象是昨天才见过沉弦一样,极其自然地冲他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得象是招呼一个刚下班顺路过来的老邻居。

“你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还没等沉弦想好开场白是说好久不见还是你过得好吗,夏浅浅已经从马扎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然后指了指脚边那箱沉甸甸的青椰子。

“来得正好,这箱椰子太沉了,送货的那个老黑偷懒给我扔路边了。帮我搬进店里去。”

沉弦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他想过她会哭,想过她会冷漠地赶他走,也想过两人会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但他唯独没想过,夏浅浅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他当搬运工。

那一瞬间,沉弦心里的那块大石头,那种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感,突然间就碎了。

碎成了一地的粉末,被海风吹得干干净净。

沉弦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挽起袖子,大步走过去。

“行。”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那个装满了几十个大青椰子的塑料筐。

这玩意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得两个人抬,重得要死。

箱体表面粗糙,沾满了泥土和纤维。

但沉弦连源能都没用。

他只是单纯地依靠那经过强化的肉体力量,轻描淡写地一提。

“霍,还挺沉。”

沉弦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句,但脚步却稳得象是在平地上散步,轻松地抱着箱子走进了店里。

“放哪?”

“就放吧台后面那个冰柜旁边。小心点别砸到我的猫。”

夏浅浅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水果刀,象个监工一样指挥着。

沉弦把箱子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一只正在冰柜顶上睡觉的橘猫被吵醒了,不满地喵呜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尾巴慵懒地扫过沉弦的手背。

“喝点什么?”

夏浅浅绕进吧台,打开身后的巨大冰柜。冷气涌出,里面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饮料和啤酒。

“水就行。”

沉弦打量着这家店。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满了各种风景照,还有很多手写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不同语言的祝福。

角落里堆着冲浪板和脚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鸡蛋花香气。

“喝什么水,大老远来的。”

夏浅浅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带着冰碴子的本地啤酒,用牙齿极其豪放地咬开瓶盖,啵的一声,然后递给沉弦。

“只有这个,爱喝不喝。”

沉弦接过啤酒,冰凉的瓶身让掌心一阵激灵。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

涩。

冰。

但这种粗糙的口感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意外地让人觉得痛快。

“还没吃饭吧?”

夏浅浅看着他,“我也没吃。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她解下围裙,随手扔在吧台上,拿了一个写着暂停营业的小木牌挂在门口,然后推着沉弦往外走。

“等等,你不锁门?”

沉弦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东西。

“锁什么,这岛上没人偷东西。再说了……”

夏浅浅回头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谁敢偷我的店?我可是这片海滩切芒果最快的人。”

沉弦哑然失笑。

两人并肩走在塞壬小镇的街道上。

正午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缩得很短。

他们没有聊过去,没有聊战争,也没有聊刚刚去世的墨玄夜。

他们聊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这边的紫外线太强了,你这皮肤一看就是没怎么晒过,待会儿我去给你拿瓶防晒油,不然明天你得脱层皮。”

“刚才那几个小孩是你学生?”

“算是吧。都是附近渔民的孩子,没事干就来我这捣乱。我教他们削水果,帮家里干点活,总比天天去网吧打游戏强。”

“你生意怎么样?”

“凑合吧。旺季的时候能赚点,淡季就喝西北风。不过我也没什么大开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们走进了一家路边的大排档。

红色的塑料凳子,油腻的折叠桌,头顶是嗡嗡旋转的吊扇。

老板是个胖胖的当地大叔,看到夏浅浅来了,热情地用憋脚的中文喊道:“浅浅!老样子?”

“老样子!加两份那个辣炒蛤蜊,再来条烤石斑鱼!要最大的!”

夏浅浅大声回应,拉开凳子坐下。

沉弦坐在她对面。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很快,菜上来了。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红彤彤的辣椒炒着肥美的蛤蜊,烤鱼皮焦肉嫩,滋滋冒油。

“吃啊,愣着干嘛。”

夏浅浅拿起一只蛤蜊,熟练地剥开,塞进嘴里,被辣得吸了口凉气,然后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

沉弦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很鲜,辣椒很冲。那种直冲天灵盖的辣味,让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喝。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沉弦看着坐在对面的夏浅浅。

她喝了点酒,脸颊有些微红,眼神亮晶晶的。

她在讲前几天一个游客冲浪时裤子被浪冲掉的糗事,讲得手舞足蹈,笑得前仰后合。

沉弦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夏浅浅的手上。

那双手,正拿着一只玻璃杯。

沉弦记得这双手。

两年前,这双手白淅、修长,但掌心布满了老茧。

尤其是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处,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时候的夏浅浅,每天要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挥刀一万次,她的手永远是冰凉的,永远带着淡淡的刀油味。

那是武者的手。

是杀人的手。

但现在。

沉弦看着那只手。

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有些粗糙,那是被海水和阳光侵蚀的痕迹。

原本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平滑的硬皮。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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