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慧那句“我在等你呢”,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尾音却像把带钩的小刷子,在许念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那一瞬间,许念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尾椎骨就把天灵盖掀翻了,腹下的邪火,像是被泼了一勺热油,“呼”地一下窜起了老高。
他僵硬地转过身。
走廊昏黄的感应灯下,胡文慧倚着门框。
那层薄得几乎挂不住的真丝睡衣,随着呼吸起伏,像层水雾般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要命的腰臀弧线。
许念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两遭,脑子有点短路,张口就来了一句最烂的开场白:“你……穿这么点儿,不冷啊?”
胡文慧没说话,只是眼波流转,娇嗔地剜了他一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把“春心荡漾”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我冷啊,”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讲理的娇蛮,“那你还不快开门?”
“哦……哦哦!”
许念跟中邪了似的,手忙脚乱地就要去输密码,手指头却下意识地伸向了胡文慧身后的那一扇门。
还没碰到按键,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胡文慧没说话,只是抬起葱白的手指,轻轻往对门——许念租的那间房指了指。
这一指,便是无声的邀请,是最后一道防线的轰然倒塌。
许念要是再不懂,就不算个男人了。
那一刻,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走廊的电流声。
他不再有半秒的犹豫,转身,手指在指纹锁上飞快一点。
“滴”声未落,门已被猛地拉开。
他反手揽住胡文慧软得像水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将她一把横抱而起。
几步大步流星,两人像两团纠缠的火,撞进了卧室。
脚后跟狠狠向后一踢,“砰”的一声巨响,将整个世界,统统隔绝在外。
……
卧室内,空气里还黏着刚才的疯狂与旖旎,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许念半靠在床头,指尖那点猩红忽明忽暗。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将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藏在了一片模糊里。
胡文慧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侧身蜷在他臂弯里,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那是暴风雨后的宁静,也是最适合算旧账的时候。
“哎,”她声音懒懒的,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太久的问题,“当初干嘛骗我?还弄个‘离婚老师’的马甲,装女人,还编瞎话说被家暴……”
许念夹烟的手指一僵,眼神开始往天花板上飘:“那个……悠悠晚上不踢被子吧?”
“少来这套,别转移话题。”胡文慧在他胸口轻捶了一拳,不疼,倒像是撒娇。
“嗨……”许念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窘迫,“当时就是……闲得慌,闹着玩呢。文慧,这事儿翻篇了行不?”
胡文慧其实早就不气了,只是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觉得好笑。
她其实更想问:那天在202,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像刀子一样伤人的话?
但这念头只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此刻温存太难得,她舍不得用那个话题去刺破它。
“对了,”她换了个姿势,把脸贴在他胸口,“刚才看微博,那个张雪儿被抓了。”
“嗯,知道了。”许念弹了弹烟灰,“回来路上郑涛跟我说了。这次动静不小,赵部长亲自过问,警察那边动作很快。”
“那……那你身上那些‘收黑钱’、‘骚扰选手’的脏水,这下总能洗干净了吧?”胡文慧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基本没跑了。这帮孙子,也该消停了。”
“真好。”胡文慧由衷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迟疑,“我还看了小剧场的视频,《仙儿》和《命运》现场的表演真炸。就是……那个《允许部分艺术家先富起来》……”
“怎么?不好听?”
“不是不好听,是……太扎人了。”胡文慧眉头微蹙,“微博上好些个大v、乐评人都在骂,说你含沙射影,戾气太重。”
“呵,”许念不屑地嗤笑一声,烟雾从鼻腔喷出,“那帮酸文人,懂个屁。”
“你还是收着点吧,”胡文慧担忧地抓紧了他的手臂,“以后少写这种歌,容易得罪人。”
许念转过头,透过烟雾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认真:“文慧,今天这事儿你还没看明白吗?在这个圈子里,你越是缩着,他们越是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想活得舒坦,就得跟他们硬碰硬!”
“可是我怕……”
“怕个球。”许念伸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你去看看现在的评论区,那是支持咱们的人多,还是骂的人多?连悠悠都知道,人得勇敢点。”
提到女儿,胡文慧叹了口气。
在这方面,她确实活得不如个孩子通透。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惨白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郑涛的微信。
许念拿起来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老许,钟峰给我发消息说:企鹅音乐的胡永华,进去了。】
这一行字,像是一剂强心针。
许念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胡文慧眼前,笑声里带着股发泄后的快意:“哈哈!文慧你看!这孙子被抓了!当初坑我签那个狗屁合同的,就是他!”
看到“胡永华”三个字,胡文慧心头也是一震。
她怎么会忘,这个名字,是他们那个家分崩离析的始作俑者之一。
可当她抬头,看到许念脸上那种近乎狰狞的狂喜时,到了嘴边的劝慰又卡住了。
许念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狠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之大,仿佛那是仇人的脑袋。
“不过我知道,胡永华就是个替死鬼。”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真正的主谋是周鸿涛,还有那个宋宇坤……这次上面有人保他们。”
“我不甘心。”许念咬着牙,一字一顿,“不把这帮杂碎一个个干死,这事儿就不算完。”
“许念!”胡文慧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她被他身上的戾气吓到了,“够了,真的够了。”
“够什么够?!”许念猛地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帮人还在那个位置上,娱乐圈就永远是粪坑!”
“许念……”胡文慧拉住他的手,声音近乎哀求,“你现在的才华大家都有目共睹,写古典音乐不好吗?我们就安安分分过日子,别再掺和那些烂事了,好不好?”
许念看着她祈求的眼神,心里一软,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坚硬如铁。
“文慧,回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摊子已经铺开了。‘许念文化’成立了,静莹和慧婷是我捧出来的,还有那么多学生等着我给他们写歌。黄彦峰投了真金白银信我……我不能让信我的人失望。”
听着这一条条无可辩驳的理由,胡文慧渐渐松开了手。
她知道,那个曾经迂腐的许念,已经死在了过去。
如今的许念,已经上了一艘停不下来的战船,身不由己。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手臂,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来之不易的温度。
其实,她还想问的是:你和石青青到底什么关系?
其实,她最想提的是:我们要不要复婚?
但在这充满了烟草味和荷尔蒙的深夜里,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而许念,同样默契地,没有提复婚的事。
卧室里重新归于寂静,两颗紧贴在一起的心,却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
正午的阳光像把金色的利刃,硬生生刺穿了厚重的遮光窗帘,不偏不倚地扎在许念眼皮上。
他眉心紧蹙,发出一声闷哼。
宿醉的头痛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太阳穴上敲,昨晚那场摇滚的极致癫狂,再加上后来和胡文慧那场不知疲倦的缠绵,直接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这一觉,像是从深海里刚浮上来。
冲了个澡,冷水浇在身上,许念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看了眼手机,十二点整。
打给了胡文慧,说带着许悠悠出去逛商场了。
他只好点了个外卖,草草扒拉了两口,脑子里的旋律却已经关不住了。
他拿起笔,一气呵成的写好了三份曲谱——《不得不爱》、《素颜》和《非你不可》。
笔尖停下,许念看着谱子,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这几首“糖衣炮弹”砸下去,房爷这小子就算想不红都难。
下午两点的时候,电话直接给孟云泽拨过去问他在哪,孟云泽的声音听起来半死不活:“除了涛哥和彬哥,大家都在央视看三妹彩排呢。”
“得,正好。”
许念换了身宽松的卫衣,招呼曹勇接上郑涛和王彬,三人直奔央视大楼。
车刚在央视大楼门口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推开,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节目总导演孟子刚、制片人孙承文,还有那个音乐总监齐永峰,简直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把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老师!我的神啊!”孙承文冲在最前面,那双手握得许念指骨都发疼,脸上的表情夸张得近乎虔诚,“昨晚您简直是杀疯了!上午吊打日本子,晚上两首金曲血洗流星拳,半夜那场摇滚更是把全网都炸翻了!”
孟子刚不甘示弱,挤开孙承文,一脸崇拜地嚷嚷:“许老师,您知道吗?现在摇滚圈都疯了,说您是‘降维打击’!我太爱那首《仙儿》了!”
说着,这大导演也不顾形象,扯着公鸭嗓就在大门口嚎了一句,“东边不亮西边亮呀——”
这走调走到姥姥家的嗓音,听得许念眼角直抽抽。
另一边,王彬和郑涛也没能幸免。
“王彬老师!郑涛老师!昨晚你们得表演高级!太特么高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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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彬被这顿彩虹屁拍得晕头转向,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还要强行绷着面子摆手:“哪里哪里,主要是念爷曲子写得硬。”
郑涛也是谦虚的说都是许念的功劳,我也跟着过瘾了。
相比这两人的场面话,音乐总监齐永峰简直像个走火入魔的信徒。
他死死扒着许念的袖子,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许老师,亲哥!您那首《梁祝》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写出来的?现在古典圈都地震了!还有《献给胡文慧》,我的天,您这大脑结构是不是跟我们要不一样啊……”
许念被这几百只鸭子吵得脑仁疼,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些吹捧他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他赶紧打断这帮人的施法:“孟导,孙制片,黄老师和我那个学生三妹那边怎么样?没掉链子吧?”
“哪能啊!完美!简直是艺术品!”齐永峰抢答道,“编曲完全按您的来,黄老师和蓝老师刚才带妆走了一遍,那效果……啧啧,您看了就知道!”
许念、王彬和郑涛听到三妹都有人喊老师了,三个人都一愣。
“走,先去瞧瞧我那学生去。”许念直接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排练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屋里的喧闹瞬间静止了一秒。
“许念文化”的一大家子都在。
角落里,孟云泽依旧像个长在阴影里的蘑菇,没什么精神。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许念抬眼望去,眼神也不由得一亮。
蓝三妹已经换上了演出服。
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曳地,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淡金色的祥云暗纹。
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并非时下流行的网红妆,而是带着戏曲韵味的大气端庄。
那一瞬间,她不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倒像位从画里走出来的角儿。
央视的审美确实在线,这身行头,配得上《光亮》这首歌的厚重。
“老师!”
“老师来了!”
一看到主心骨来了,这帮年轻人瞬间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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